生命總在死亡中成長茁壯

文／瑪格麗特‧倫克爾，譯／柯清心

遺忘會比較好。

不用知道鼠蛇何時會頂開棉尾兔（Cottontail）精心舖平的纏亂草叢，不用看見鼠蛇提起那一坨柔軟到不行、母兔辛苦誕下的毛球，不必知道那條蛇如何近乎機械地緩緩吞下母兔剛生下的，尚未開眼的寶寶。

最好別發現籬笆旁的冬青樹洞裡，有隻北美紅雀（Brown Cardinal）定定地坐在兩顆斑紋蛋上，牠橙色的鳥喙，是牠在縱橫交錯褐色枝枒間的棕色巢穴中，存在的唯一跡象。最好別聽見烏鴉揮翅落在籬笆邊，或看見牠俯衝而下，用黑色的頭穿過葉叢，將紅雀母鳥逐出冬青樹，更不願知道牠正吃著紅雀母鳥的蛋，全然不理會公鳥憤怒的驅趕和母鳥哀淒地呼叫。

唉，要是能對那隻皇葦鷦鷯視而不見就好了。牠躲在盆栽的蕨葉深處，耐心等待，隱身於世，卻未能逃過斜眼覬覦的松鴉。唉，若是能不看見牠難以置信地在花盆邊一圈一圈地狂跳，徒然地尋找那張等待牠餵食毛蟲的飢餓黃口就好了。

責罵並無法拯救那顆被鄰家男孩當球打來打去的螳螂卵囊，或屋簷下被屋主掃帚掃落的蛛網，或池塘邊一坨坨遭蠑螈捕食的蛙卵。

生命在死亡中茁長。

請在春陽下靜靜不動地待著，那麼將有一隻鳳頭山雀前來採集你的髮絲，將其織入牠為雛鳥所紡的柔軟暖巢裡。請留意攀附在屋側的常春藤，有一天，你將看見一對雀鳥在枝葉間的小巢裡呵護牠們的寶寶。

聽見藍鴝在從樹上啼叫時，你若能及時轉身，或許能看見一隻幼鳥從昏暗的巢箱洞口探出頭來，對這明亮廣闊的世界第一次張嘴驚嘆，然後奮力飛向天際。

在適當的日子裡守在窗前，那麼你會看見藏匿在迷迭香叢裡的棉尾兔巢，看到小兔子揭開去年的落葉，撥開母親的絨毛爬出來，牠們豎起耳朵抽動鼻子，低頭品嘗此生第一口帶著苦味的蒲公英。

而那正是牠們渴望已久的滋味。

本文摘自《遲來的遷徙：愛與失落的自然札記》，原篇名為〈巢〉，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