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有變好，只是知道了作惡的代價

文／黃山料

我姑姑知道我被同學霸凌後，突然跑來學校替我報仇。

小時候我很內向，有同學跟我說話，我就很緊張。

我甚至要先私下演練好跟同學聊天要聊什麼話題，把每個可以聊的話題事先寫下來，並推測同學的回應。

　

一旦同學的反應和預測的不同，我就會語塞、反應不過來。我會像木頭人般，結結巴巴。直到晚上睡覺時，我躺在床上，才反應遲鈍的想到，啊！下午我應該可以這樣表達，好可惜當時沒反應過來。

　

如此不擅長表達的我，變成校霸們捉弄的對象，當他們認為我表現不好，會把我拖到學校旁的廢棄教堂裡圍毆、拍不雅照、當他們的玩具。

　

當我報告老師，老師反問：「為什麼就只有你有問題，別人都沒有？」老師只是口頭唸一唸那三位校霸，然後我得到校霸們變本加厲的毒打。當我告訴父母，父母認為練習與同儕相處，是男孩成為男人的過程，他們為我加油。我四處求助，卻沒人認為這件事嚴重。

＊

久而久之，我就選擇安靜的忍。

反正沒有人會救我。

　

直到有一天，早自習，我像往常般，趴在座位上，

心裡猜著待會兒誰會來踢我的桌子、罵我髒話。

　

但這一天，壞事沒有發生。

　

下課十分鐘，三個校霸陸續出現在我座位旁，

各自送了福利社的早餐給我，粽子、奶茶、飯糰⋯⋯

　

為什麼這樣？昨天還在打我的人，今天為我送早餐？

我不敢吃，我以為這又是一場新的遊戲⋯⋯

　

就這樣，他們送了一整個學期的早餐。我記得後來，因為我實在吃不下那麼多，所以我還跟校霸點餐，讓他們三個買的早餐互相搭配，比如已經有粽子了，就不要再飯糰，可以改成一包巧克力。這樣才不會吃不完而浪費食物，說完這要求後，我好緊張，怕又被打。但他們只說了一聲「喔」，就走了，沒打我！

隔天，他們買的早餐，竟然就這樣聽話的改了。

長大以後，我離開家鄉，到台北念書和創業，一路上我很努力的練習與人交談、學習表達自己，二十幾歲的我，才漸漸變得像一個正常人，能與人正常交流。

　

我才回到家鄉，開著車進加油站，偶遇了當年的校霸，他低著頭問我要加多少，加完後，我準備離開，他忽然說了一句：「沒想到你會變得那麼厲害。」

　

那年霸凌我的三個人，他們為什麼突然停了？我一直很好奇，於是我開始四處探聽，才終於得知真相⋯⋯

　

那年我跟爸媽說我被霸凌時，姑姑偶然聽見了，

她發狠般，找了一群流氓，

在校霸們霸凌我的教堂，把校霸們教訓了一頓。

　

姑姑給校霸們的懲罰，

是每天各送我一份早餐，持續一學期。

　

沒送的話，他們會被姑姑各種嚴刑拷打。

＊

校霸們曾經報警。

　

但來了的警察，是姑姑認識的人，

　

警察跟姑姑說：

「這幾個欠教訓，妳注意分寸，別太超過。」

　

說完，就走了。

　

原來校霸們當年也體會了與我相同的孤立無援。

　

姑姑把他們拍我的裸照刪了，

也握有他們三人的把柄，

所以他們一直很害怕，也一直很聽話。

　

他們停止作惡，

從來不是因為他們變好了。

　

只是因為有人讓他們知道——

「欺負這個孩子，是會有代價的。」

＊

那年，我吃校霸給的免費早餐時，

那時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運氣好。

長大後我才知道，

原來我的早餐，是姑姑用拳頭買的。

　

我從小一直以為我是一個沒人保護的孩子，

沒想到我居然是被默默守護的孩子。

　

姑姑從來沒有跳出來邀功這件事，

也不曾問我霸凌的事後來怎麼了，

她就只是把事情解決了，

安靜的，保護著我的尊嚴。

　

這世界很多人會告訴你，

要理性、要溫柔、要原諒。

　

但當一個孩子正在被欺負的時候，

他需要的不是道理。

　

他只需要一個人站出來說——

「誰敢再動你，我就動他。」

※ 本文摘自 《我的黑道姑姑：教我的99件事》，原篇名為〈故事04　他傷害你，不是因為你哪裡不好，只是因為，他本來就會傷人。〉，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