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我們不再有靈感？關掉資訊洪流，別再盲目專注！

文／森博嗣；譯／曾甯

為什麼會覺得資訊過多？

近年來，不論在哪裡幾乎都能聽到這種固定的開場白：「在資訊過剩的時代，我們該如何取捨資訊？還有應該如何調整心情，讓自己能專注工作呢……？」

我們確實生活在資訊過剩的時代。如果花心思去追蹤每則資訊，不但佔據時間，還會讓人精力分散，這一點，相信很多人都有同樣的感受。

但是，資訊過剩的實際情況究竟如何呢？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所謂「資訊過剩」當中，其實大多都是沒營養的內容。例如電視節目、藝人動態，或是朋友之間的閒聊八卦等。這些雜訊般的資訊，鋪天蓋地不斷「湧入」我們的生活。過去，需要回到家打開電視、翻閱週刊，或與朋友見面才能知道這些消息。如今，只要拿出手機，這些消息就會隨時在眼前自動播放。是資訊變多了嗎，不如說是接收資訊的門檻降低。至於資訊本身的數量是否真的變多，那可不一定。

當然，現在我們在同樣的時間內能吸收更多資訊。早在手機普及之前，世界各地的人就可以連上網路，讓資訊共享機制得以不斷發展擴張。提供資訊的人也不斷暴增。並且，所有領域的各種資訊內容都可以透過同一台裝置獲得。

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網路真驚人啊」，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如今回想起來，彷彿已是另一個時代。手機普及之後，人人都能輕鬆上網。正因如此，多半是廣告的大量雜訊如雪崩般湧入，反而稀釋了資訊的平均價值，資訊的準確度也每況愈下。從個人立場來說，真正有用的資訊有變多嗎？實在令人懷疑。

我們是不是正被這股資訊洪流吞噬，甚至有種快要溺水的感覺呢？

坦白說，法律並沒有規定你必須一直滑手機。要不要接收資訊，完全是個人的選擇。但奇怪的是，我們卻被莫名奇妙的從眾焦慮控制，或者單純被同儕壓力推著走，害怕被排擠，於是陷入「不看不安心」的狀態。雖然沒有人真正「強迫」你，但這股力量卻早已形成一種無形的「掌控」。現代人幾乎都活在網路框架裡。雖然這個單詞聽起來有些老舊，但大概就是「資訊化社會」吧。

現在的我們就像身處資訊淋浴間裡，大量資訊從天而降，一刻都不停歇。那股資訊壓力就像是水壓，讓人難以專注在真正重要的事上。只不過沒有人強迫你淋浴，而是你自願轉開水龍頭。我希望大家明白這一點。

如何應對資訊洪流

那麼，在這樣的資訊淋浴間裡，我們應該如何專注於該做的事呢？其實答案很簡單。

方法有兩種。第一，任由資訊傾瀉，不去關注那股資訊水流的存在；第二，在無法忽視資訊時，設法關緊水龍頭。這兩種方法都能解決問題。雖然說得很直白，但這不就是正確答案嗎？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網路一開始其實是讓人免費獲取資訊的好工具。電子郵件能免費寄到世界各地。各種服務一開始也以免費作為號召，短時間內就吸引到大量用戶。但不知不覺間，這些免費網站開始占滿廣告。想要觀看 YouTube 影片，還需要先看完一整段廣告。這些服務雖然表面上是免費，其實正在悄悄奪走我們的時間。俗話說時間就是金錢，但說真的，時間的價值遠遠高於金錢。換句話說，我們該看清所謂的免費服務，早就不是真正的免費。

新聞也不例外。雖然新聞是免費，但大部分新聞其實都成為廣告內容。即使是看似中立的報導，內容也常被媒體有意地扭曲操作，傾向自家偏好的立場。如果將這些情況都算進去，說新聞多半是廣告也不為過。由此可見，真正的報導被雜訊稀釋，比起過去，我們反而更難接觸到真實的資訊。

總結來說，現在湧進眼前的資訊，看似豐富，其實多半只是垃圾雜訊。我們被淋得全身濕透的原因，往往是因為「反正是免費的，多看也沒差」的心態。我們必須認知這是自己選擇的環境。要先意識到這一點，我們就能更冷靜地面對資訊。

我完全不碰社群媒體

先從我自己說起吧。二十二年前，我決定成為作家時，早已習慣用電子郵件處理所有工作往來。當時雖然還在大學任職，必須使用內線電話，但幾乎已不再透過電話或傳真聯絡。不過，當我以作家身分出道時，出版社的人幾乎都沒有電子郵件信箱。那個年代，在網路上架設官方網站的出版社屈指可數，一般人如果不是特別熱衷科技，也很少有人會自己架設網站。畢竟那時上網並不容易，必須先在家裡安裝電腦，連上數據機並撥號連線。更別提光纖網路等技術都尚未普及。

後來，網路快速發展，越來越多人開始參與網路。隨著部落格問世後，不需要ＨＴＭＬ編寫即可輕鬆建立個人網站，讓個人發聲變得容易許多。那段時期，大概可以說是網路「品質」的巔峰吧。這是本世紀初發生的事。接著，為了吸引更多人上網，企業力量開始介入網路。各種平台推出「按讚」功能，只要輕輕一點，就能感受到自己「參與」，與他人產生「連結」。隨著社群媒體陸續登場，Twitter（現Ｘ）、ＬＩＮＥ等服務逐漸普及。表面上似乎更方便，但實際上，只是讓人一鍵輕鬆回應，並沒有增加新的功能。其實可以說，自電子郵件與個人網站時代以來，網路在實質上並沒有太大改變。

不斷累積這些「連鎖反應」，資訊量呈現爆炸式增長。即使導入ＡＩ改善搜尋功能，搜尋引擎反而越來越難找到真正想要的內容。坦白說，大約十年前，我就開始覺得網路變得沒那麼方便了。

我認為社群媒體只是大眾情緒的聚集地，因此決定遠離社群媒體。大約十年前，當社群媒體開始流行時，我曾短暫參與過社群媒體。之後，便完全停止使用 Twitter、ＬＩＮＥ及 Facebook。iPhone 剛在日本上市時，我就立刻購買了第一支 iPhone，如今已經用到第四支 iPhone。但我最近也不隨身攜帶手機，一週頂多打開螢幕一次。現在手機的主要用途，只剩操作模型的控制應用程式。用通話與訊息來聯絡家人。還沒有徹底放棄手機的唯一理由，是為了要接收災害警報。

大約二十年前，從我上大學、就業、結婚、擔任研究員，以及後來開始兼職寫小說為止，我完全不看電視，也不讀報紙。因為那些資訊與我的研究和興趣毫無關聯。我的資訊量已經足夠，也不缺話題。如果有重大新聞，身邊自然有人告訴我。網路普及之後，只要上網查一下就行。

至於為什麼不看電視，也不看報紙呢？因為我珍惜時間。我覺得把時間花在那種事情上太可惜。這個習慣在我開始寫小說後，也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大約十年前辭去大學職務，刻意減少小說工作量，成為一個比較有空的人之後，我才偶爾上網瀏覽社會話題。那不是為了獲取有用的資訊，只是單純打發時間。

什麼樣的環境能激發靈感？

最初成為研究者的時候，我幾乎一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沒有週末、沒有節日、盂蘭盆節或新年假期。要思考的事太多，又沒有明確的產出目標，不存在做到哪種程度就結束的界線。那是一份看不到盡頭的工作。

當時我確實全心投入工作。很常忘記吃飯。也曾回到家才發現，一整天都沒打開便當。只要發現問題，我就開始思考，不斷追問為什麼。調查完所有相關資料後，便進入純粹思考的狀態。眼睛張開卻沒有聚焦在任何東西，手也沒有任何動作。有時只是拿著筆在紙上亂畫一些莫名其妙的圖或寫公式，那不是在輸出，只是讓思緒流動。這並不像在「計算」。我完全沒有沿著一條直線朝某個方向前進的感覺，而是覺得自己的思緒像是在腦中徘徊、不斷繞圈打轉。

這樣的思考狀態一旦持續五個小時，我會非常疲憊。即使投入再多時間，成果也不見得成正比。沒想法時等於完全白忙一場。相反地，靈感出現時往往只要一瞬間。

那就像是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為了不讓它溜走，我會更加集中精神潛入黑暗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抓住它。因為靈感出現的那一刻，只是某種模糊隱約的「幻影」忽然閃過腦海，既不是文字，也不是圖表或公式，而是某種似乎有關聯、有價值、似乎很嶄新的「預感」。

在多數情況下，屏住呼吸抓住了那個幻影，也常常只是誤會。以為可行，但實際驗證或計算之後才發現完全不可行。真正能派上用場的靈感，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過，累積多次經歷後，我慢慢可以知道自己在什麼狀態下比較容易產生靈感。不過，這只是我的個人經驗，未必適用於所有人。

首先，不要太緊繃。放鬆一點反而比較好。緊張表示我在某個方向用力過度，其他方向卻處於放鬆狀態，結果常會出現與眼前問題無關的靈感。你或許也有過類似經驗，就像考前拚命複習時，腦中卻忽然想到與考試無關的好點子。

但這不代表只要刻意分心想別的事情，或去溫泉旅行、全心投入興趣放鬆後，就能保證靈感浮現。發想的過程本身充滿不確定性，也很難預測。

不過，靈感浮現的前提是需要在某個領域經過長時間思考、反覆推敲。什麼都不做的話，靈感不會憑空降臨。就算靈感偶然浮現，由於從未深入思考，你也很難辨別出靈感的價值。就算腦中靈光乍現，也一定會錯過。因為靈感出現的瞬間，就像幻影一樣短暫，只有先把相關問題思考透徹，出現時才能辨認並牢牢抓住。

靈感不會在專注中誕生

以我而言，我在研究生涯真正能稱得上重大發想的時刻，大概只有四次。這種重大的靈感出現後，都足以支撐我往後五年的研究。

回想起來，每次靈感出現，幾乎都是在長時間陷入瓶頸、怎麼想都解不開的時期。

嘗試這個方法失敗，換個方向也不行。就在那種進退兩難的階段，偶然去做點別的事情，或者出國開會順便觀光。結果回國後，靈感就會忽然浮現。

即使是一般的靈感，也通常是在思考了好幾個禮拜仍毫無進展的時候。這時候，暫停一下工作，搭電車出差參加學會活動，結果反而常在隨意望著車窗風景的瞬間，靈感突然閃過腦海。

靈感誕生時，大致有兩個關鍵條件。第一，是前期那段全神貫注的思考過程。必須經歷一段長時間十分在意問題、無法停止思索的時期。第二，則是某個外在因素迫使自己必須暫時轉移注意力離開問題。

我並非腦科學的專家，所以也不知道背後大腦運作機制的具體原理。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十分確定，那就是靈感不會在專注中誕生。

即使事前需要全心投入、只想著同一件事，也不代表整個過程都要緊盯著同一個焦點。最初確實是高度集中的專注思考。但當問題久攻不下、無法再沿著原路推進時，思緒便會自然地向外發散。我會開始詢問自己，是否還有別的路嗎？有沒有不同的切入方法？是否能借用別的概念？別的領域裡是否有相似現象？在這種長時間的「東張西望」之後，當思緒突然歸零，進入什麼都不想的空白狀態時，靈感往往就在那一刻浮現。用個比較帥氣的說法，那大概就是「無我境界」吧。當腦中喧囂最終歸於寂靜，靈感往往在那一刻悄然出現。

經歷多次這樣的過程後，我慢慢明白，那種死盯一點不放的專注，反而會帶來反效果。隨時張望、保持開放的「分散思考」才更有效。長期從事需要發想的工作，思維也會漸漸被訓練成這樣的模式。這是我至今的體驗。

別照單全收所有資訊

那麼，所謂能夠發想的頭腦（或是「思考方式」）是什麼樣的頭腦呢？簡單說，就是不會過度陷入單一事物，即使看著某個事物，也會嘗試從不同角度觀察，甚至站在相反立場思考。對於自己產生的情緒與意見，也會立刻提出質疑，經常懷疑所謂的理所當然與常識……總結來說，就是多視角、反專注、反常識，也就是「愛唱反調」的頭腦。

重要的是要先觀察。觀察到的所有東西都如實接受。自己親眼所見、親身體驗的資訊，只要沒有看錯或是搞錯，一般來說都是正確的資訊。然而，把這些資訊輸入頭腦時必須謹慎，千萬不能照單全收。

當你在網路上不斷看到某個商品的廣告，一般人會想：「原來這個東西最近很流行。」這是很自然的反應。廣告主花錢打廣告，就是希望大家有這個想法。但更正確的理解應該是：「這個廣告最近很常出現。」如果認定這個商品「很流行」，那就太過「照單全收」資訊。以我來說，看到某個商品廣告時，腦中自然會浮現的想法是「原來這東西賣不好啊。」因為賣不好才需要廣告。

對於現在當紅商品，或是女性最愛商品，我通常會解讀成其實都沒那麼紅、也沒那麼受歡迎。即便廣告炒熱話題，短暫聚集了人氣，也會立刻退燒。正因如此，廠商才會不斷花錢宣傳。

每次看新聞，媒體總會不斷報導各種熱門議題，像是校園霸凌、長照、教育或醫療等社會問題，一時炒得沸沸揚揚。但這些問題究竟發展到甚麼程度，我們不得而知。譬如說，青少年犯罪率真的持續上升嗎？年長者肇事的交通事故真的變多了嗎？美軍魚鷹機真的有設計缺陷嗎？雖然媒體報導得煞有其事，但實際公開的數據往往並未明確顯示這樣的趨勢。由此可以合理推測，某些資訊可能出於特定意圖被釋放，目的在於推動自身的生意或組織活動更順利。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接收到的大部分資訊其實都屬傳聞，無法親自查證。所以最保險的做法，是交叉比對多個來源，觀察其中的數據是否一致。文字容易被刻意扭曲內容，不能全信。相較之下，數字比較難以造假。一旦數字有誤，與其他相關資料便會產生矛盾，很快就能揭穿數據部分造假。因此，數字具有相對較高的可信度。

文字是用來明確分類，而數字更能細分的特性，反而更貼近真實狀況。以氣象預報為例，過去只會說晴天、陰天或下雨，如今改以降雨機率百分比呈現，更能反映出自然現象的實際狀態。不過，有些人仍會焦躁地追問：「到底是晴天還是陰天？請說清楚！」這種非黑即白的思考方式，常見於文科背景的人。或許有人覺得，為這種事動怒很奇怪，但那些逼問「能保證絕對安全嗎？」的人，其實也抱持同樣的思考模式。

這個話題雖然有些離題，但有人會想提問這類問題，多半是想追究個人責任。即使有人回答「這是安全的」，實際的安全性也不會因此提升。我也常被問：「你對核電的看法是什麼？」，但無論我的想法如何，都不會對核電廠的安全性造成絲毫影響。

歸根究柢，重點不在於從海量資訊中挑選出什麼資訊，而是在於如何加工那些資訊，再將結果輸入到自己的頭腦中。

所謂加工，是指用自己的知識與邏輯去比對、過濾與推測的過程。換句話說，你需要先擁有屬於自己的知識與邏輯，才能完成這個過程。而這些屬於自己的知識與邏輯，正是在反覆加工資訊的過程中慢慢建立，並非短時間就能形成。

「該怎麼辦？」的解答

過去我也曾多次以思考方式與觀點為主題，撰寫過不少隨筆。在讀者來信中，最常見的內容是：「我發現老師指出的問題完全符合我目前的狀況。那麼，為了改善這種狀況，我該怎麼辦呢？請您給我一些具體建議。」

雖然我在很多文章中，都有指出大家容易陷入的思考偏誤或盲點。不過這類內容多半抽象，至於具體對策，我幾乎不談。

這本書中也是一樣。許多讀者或許會想問：「把資訊加工後放進頭腦裡，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該接受哪種訓練？」。當然，能察覺自己的狀態並意識到自身問題，本身就已經證明頭腦具備彈性思考的能力，也代表你願意積極面對自身問題，已經站在很好的起跑點上。

不過，真正要起跑的人，還是你自己。要改變自己的頭腦，唯有親自去思考。不需要太過著急，給自己時間，一點一滴反覆思考。隨著時間累積，你會慢慢培養出能夠獨立思考的頭腦，視野也會隨之改變。

如今的社會充斥著各種廣告口號，宣稱「只要這樣做，就能馬上改變」。累了就喝這個，馬上恢復元氣！用了這個，工作就會變得更有趣！只要做這三件事，人生從此一帆風順！這類空洞的標語氾濫成災，也許正是資訊化社會的真實樣貌。

最典型的案例，是那些「保證賺大錢」的廣告。為什麼對方不自己賺，反而花時間推薦給別人？這個道理，大部分人都懂。類似的說法，常被包裝在那些動聽的標語裡──「終身保障」、「退休無憂」、「實現夢想」。事實很簡單，掏錢的是你，而對方交給你的東西，對他們來說價值永遠低於你付出的金額。這就是所有生意與工作的基本道理。只要你記得這個道理，在關鍵時刻能想起來，就不容易受騙。

儘管如此，人還是會上當。因為被騙的當下，情緒往往集中在某個焦點上，讓人看不見周圍的事物。這就像突發狀況時人很難冷靜下來是一樣的道理。每個人都有可能陷入這種狀態，所以要特別小心謹慎。

很多人看到想要的東西會衝動購物，或把所有熱情都投到自己想要的目標上。人在遇到詐騙時也是類似情況，忽然陷入恐慌的案例不勝枚舉。因為在頭腦閃過「完蛋」的念頭，結果變得無法冷靜思考。

要做出正確的判斷，必須保持冷靜。而這種冷靜，換個角度說，就是「不要過度專注」，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這其實是一種類似讓思緒「分散」的能力。

「冷靜」是什麼？

當我們深入探究「冷靜」，會發現冷靜的核心在於保持客觀與理性。如果一個人只用主觀看待事物，對周遭情勢的掌握便會過於樂觀，也容易誤解眼前問題的本質。這樣一來，自然會拖延問題的解決速度。理性思維會協助我們排除情緒的干擾。只要依循理性的思考脈絡，就能在情緒起伏中保持穩定。

許多人以為冷靜和衝動一樣，都是與生俱來的特質，但其實並非如此。冷靜源自於周密準備與事先預判。面對問題時能不慌不忙，是因為早已想好可能的情況，並預先規劃好應對方式。因此，越是容易激動的人，就越清楚自己的弱點，為了彌補自己的弱點，反而會事先做好準備，於是到了關鍵時刻，就可以顯得比較沉著冷靜。

最近，網路上任何話題都容易迅速引發爭論並出征，讓人不免懷疑，日本人是不是變得更容易激動。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我認為這些人並不是一時激動。有人這麼說，這些出征的人其實是冷靜的憤怒。比起單純站在自己立場生氣的人來說，這些出征者更多時候是用「你們知道這樣的發言會傷害別人嗎」的方式表達不滿。他們相信自己冷靜，堅信自己是正確的、自己是正義的一方。然而，在這種憤怒背後，其實希望與別人產生共鳴，希望更多人一起憤怒。出征者只是點燃一個火苗，但期待輿論可以擴大，變成一片野火燎原的景象。希望眾人同仇敵愾，就能感受到「團結一致」的情感。這難道不是妄想嗎？

老實說，我認為這些事並不重要。若真想指出錯誤，應該彼此溝通，而不是公開斥責。沒必要讓人難堪，這才是真正的正義。我們至少應該保有這份分寸與修養，難道不好嗎？我認為絕大多數的問題，就算不跟著輿論出征撻伐，一樣能迎刃而解。

在我看來，那些渴望爭議擴大的人，內心本身就像是一種「渴望專注症候群」。雖然當眾人把焦點專注在同一件事的狀態，會讓人產生暫時的連結感，但這樣的行為本身其實是一種本末倒置的舉動。

對於想法與眾不同的人來說，這種現象毫無吸引力。就算真的捲入爭議，也不會受到太大傷害。我自己也是如此，對這類網路爭議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這個人說話直率，若真的陷入那樣的環境，心直口快的我大概很快就會引發爭議，成為被群起攻擊的對象。正因如此，我寧可早早抽身。即使被批評攻擊我也無所謂，但是覺得麻煩，畢竟麻煩事就是浪費時間而已。

察言觀色的背後心理

首先，那些習慣唱反調，以客觀角度思考的人，往往具備超越自我視角的觀點。他們清楚自己意見與多數人不同，因而能理解少數者的立場，也明白每個人解讀世界的方式不同，更知道一句無心的話可能被他人以全然不同的方式解讀並產生誤解。

正因為他們的思維不會侷限於單一面向，才能培養出多元視角的價值觀。當自己身處少數時，就能設身處地理解其他群體的立場，自然而然地也可以尊重與自己不同立場的人。這正是主流群體最容易忽略的一點。

所謂的常識，本質上只是多數人的價值觀而已。少數者即使看見一些違背常規的行為，也會以彈性的方式解讀，認為「也許對方有難言之隱」、「可能只是個小小的誤會」、「他並非出於惡意」。他們不會因為行為不合常理就輕易指責或排斥，反而更重視基本的禮貌，尊重他人的存在。

那些急於察言觀色、渴望融入多數的人，深信主流本身就是一種價值。因此會去攻擊那些稍微偏離主流的人。這麼做是為了透過譴責他人，來確認自己屬於多數。對於意見不同的人，他們不僅無法視為夥伴，有時甚至會敵視並排斥這些人，認為「這些想法太不正常」。

另一方面，清楚認知到自己與主流觀點不同的少數派，即使意見不同，也不會把對方當成敵人。對他們而言意見分歧很正常，正因為有差異才能展開討論。透過意見碰撞，導出更理想的結論。討論本身就需要意見不同，也願意尊重對方的姿態。多數派的人一遇到反對就視為挑釁，會拚命想要說服對方。少數派的人則把反對視為合作，他們知道說服對方的難度很高，仍願意努力嘗試協調，雙方各退一步妥協。

本來每個人都會有各式各樣的意見。多數派的形成是受到集結人數以獲得勢力的心理驅使。這些人聚集在一起，大多是因為彼此意見大致相同，或者沒有任何意見，只是想跟隨團體。這種群體一旦牽涉利益衝突，就會立刻分裂。或許可以說明，正是這種勉強聚集在一起的群體，才會出現一些扭曲的現象。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個人的思考中。人類傾向把自己的想法整合成單一觀點，即使覺得難以定論，內心仍會被某種強迫感驅使，逼迫自己做出選擇。這種急於下結論的行為，是源自於往後不想再思考的懶惰心理。

但是，如果不需要馬上表態採取行動的情況，通常來說，同時保留不同意見，不急著下定論其實是更好的做法。無論是贊成與反對的意見，都放在自己的心中。可以自己心裡意識到「目前暫時是六比四，我比較偏向贊成這一邊。」只要保持這種彈性，就能在新的資訊出現時，隨時修正調整自己的意見。至於那些一旦確定立場就再也不願改變的人，即便被批評思想僵化也無可奈何。當我們聆聽他人的意見時，不該急著展現自己的主張，而是積極傾聽，隨時準備接受對方的觀點。這一點非常重要。否則，我們將無法向他人學習，也會讓討論失去意義。

所謂專注，就是「像機器一樣工作」

我一直想在本章表達的觀點是，「專注」並不一定是好事。相反地，能夠自由發散思考，才是專屬人類的「創意」原動力。本章的結構或許顯得鬆散，論述的方向也較為發散。然而，容我為自己辯護，這種拒絕筆直推論、允許話題自由跳躍、隨時吸納相關素材的思考方式，正是機器無法模仿的人類創造力行為。

我在大學授課時發現，如果課堂上不穿插閒聊，條理分明地講解課程內容，學生往往很快就會打起瞌睡。無法專注，本來就是人類的天性。這種繞遠路的做法，可以說是分散思考所帶來的禮物。

今後，隨著自動化不斷發展，ＡＩ將取代人類處理大量工作。雖然許多人擔憂人類的工作會不見，但我認為工作如果消失了，說不定是一件好事吧？可以交給機器的事情就交給機器去處理，人類將會比現在更自由。一旦人類更加自由，我們就能更享受繞遠路的樂趣。

長久以來，社會要求人類「專注」，其實就是希望人類像機器一樣工作。然而，時代變遷之下，這種專注的要求已經逐漸失去意義。

※ 本文摘自 《不需要專注力：停止「機械式」專注，偶爾分心才能更專心》，原篇名為〈第１章　不專注的力量〉，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