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痛苦的夏天吃掉了

文／李花兒；譯／郭盈孜

劉燦坐上世星學長的後座，我則坐在周遊後面。上一次像這樣跟朋友一起騎腳踏車，已經是小學時候的事了，不知道為什麼，心情一下子就變得很好。周遊帶我們去的，是一片綠油油的銀杏林。

「哇，什麼啊，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銀杏樹？」

「以前磨坊的老爺爺說，種銀杏以後可以賣錢，就種了一大堆。現在路邊已經不用銀杏當行道樹了，就這樣放著放著，變成一片林子。」

我一想到銀杏，腦中浮現的，總是一整片金黃色的樣子。直到站在這裡，我才發現，銀杏在還是綠色的時候，反而更讓人著迷，看起來也更清爽耀眼。葉子把枝頭塞得滿滿的，投下大片陰影，彷彿整個世界都被綠意包圍。林子底下有條小溪靜靜地流著，讓人忽然有種走進另一個世界的感覺。

「你還記得嗎？我們小時候常在這裡玩啊。」

「不記得。」

劉燦依舊一副提不起勁的表情。周遊像是打定主意要讓他想起來似的，直接脫了襪子，跑到溪邊，把腳用力踩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接著她雙手捧起水，朝我們潑了過來。水珠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四散開來。周遊轉身就跑，世星學長在後頭追著她。笑聲和喊叫聲一來一往，在林子裡響了起來。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沒什麼，我只是討厭夏天。」

劉燦拍了拍被水潑濕的衣服，看起來不太自在。仔細一想，在陽光下的劉燦，好像總是皺著眉頭。

「為什麼？是因為很熱嗎？」

「不是，因為很燙。」

聽到那短短的一句話，我的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翻湧起來。那是一種心疼的感覺，也是那一刻，我對劉燦的心情。因為那一天的記憶過於炙熱，他才會那麼討厭夏天。他說，只要一看到那顆像是在燃燒的太陽，就好像能聽見所有東西被燒得嗞嗞作響的聲音。

「能聽到別人的心裡在想什麼，應該很辛苦吧？」

「很可怕。」

看著劉燦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出「可怕」這兩個字時，我的心不自覺地揪了一下。

「會不會就像突然聽見一樣，有一天也會突然聽不到？」

我刻意讓語氣聽起來沒什麼大不了。或許這樣，他也能稍微不那麼在意。

「劉燦，你過來一下。」

「幹麼？」

「唉唷，過來一下嘛。」

我把褲管捲起來，像剛剛周遊那樣，把腳泡進溪水裡，然後坐下來叫他。劉燦一臉不情願，但還是慢慢走了過來。

我把手放到他胸口附近，像是在抓著一顆看不見的球一樣，兩手聚攏了起來。然後作勢一口咬了下去，就好像那是一顆蘋果似的。

「妳在幹麼？」

「看不出來嗎？我剛剛把你的夏天吃掉了。」

「什麼？」

「就是一直在你心裡折磨你的、那個又可惡又炙熱的夏天，已經被我一口吃掉了。現在不會再那麼燙了，所以你也不會再覺得痛苦了。等著看吧。」

劉燦靜靜地看著我，露出一副像是被什麼打中般、整個人愣住的表情。那模樣實在有點傻，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或許是聽到了我的笑聲，對面的周遊和世星學長朝這邊揮了揮手。

「我說過了吧？我會保護你的，就從把你的夏天吃掉開始。」

我們坐在溪邊的石牆上，脫下襪子，把褲管捲到小腿，兩雙腿並排懸空著，用腳尖輕輕踢著清澈的溪水。

「怎麼樣？現在不燙了吧？」

「不知道。」

「還不知道？」

我睜大眼睛，腳尖更用力一踢，水花一下子濺了起來，落在我和劉燦的頭上。水珠像雨點一樣從我的瀏海和臉頰滑落，劉燦也盡情地大聲笑了出來。

慘了。我想以後不光是聽到蟬叫聲，就連看到那顆熾熱的太陽，我都會想起現在這一刻。我有一種感覺，和他在一起的這個夏天，會是我經歷過的夏天裡，最燦爛、也最難忘的一個。

※ 本文摘自 《咬一口夏天【最觸動淚腺的韓國青春文學作家·唯一初戀成長小說】》，原篇名為〈夏智奧〉，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