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線索到處都是，但我們還是被一次次反轉震懾：《不適合少女的完全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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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于翎
本格推理小說因著重於推理解謎，有時會出現角色塑造不夠深刻，而讓讀者在享受完解謎樂趣後，對書中角色的印象較為模糊，也不易讓人再次重看已經揭曉謎底的故事。但日本推理作家方丈貴惠的最新力作《不適合少女的完全犯罪》，不僅完全符合主打「本格推理濃度史上最高」的文宣內容，更讓人在第一次閱讀完畢後，立即湧現重讀的欲望，而且重讀後所感受的悸動依然不減，是部相當奇特的精彩作品！
《不適合少女的完全犯罪》描寫一名失去雙親的少女音葉，為了替死去的父母報仇而找上嫌疑最大的兇手──完全犯罪承包商。孰料，擁有「完全犯罪承包商」稱號的黑羽其實也在當天被某人從背後推落墜樓而重傷昏迷。看似平行線的兩樁案件，藉由音葉所擁有的能看見幽靈、與之交談的能力，和靈魂出竅的黑羽產生交集後，兩人逐步整理出這兩起案件可能是同一人所為。於是，一個勇氣十足的少女，和一個善於籌謀策劃的幽靈組成臨時搭檔，音葉更視黑羽為師父，向他學習完全犯罪的方法，兩人攜手展開一場追尋真相、誓言要對凶手施行以牙還牙的復仇大戲。
看到本書的故事介紹，也許有些讀者會想，既然主角之一的黑羽化為幽靈，定能很快就能破解懸案找出凶手，這樣故事應該要偏向靈異驚悚，而非推理才對，此時不得不稱讚作者在運用特殊設定上的節制與用心。雖然幽靈化的黑羽具有穿透牆壁、不被活人看見、不怕話語被活人聽見等優勢，卻仍有著無法觸摸現實世界的人與物、移動速度和普通的自行車差不多等限制，這讓黑羽沒那麼「神」，也更突顯黑羽擅於邏輯思考推理的能力，才是調查案件真相時最有力且不可或缺的武器。另一方面，與黑羽搭檔的是年僅十二歲的少女音葉，相較於黑羽總是步步為營、不做沒有把握的事，音葉個性天真爛漫且行事衝動。在故事中，每當黑羽因顧慮太多而躊躇不前時，音葉立刻大踩油門，將故事推向不可預期之處，硬是打斷黑羽慣性的猶豫不決和逃避；而當音葉直衝莽撞時，黑羽適時擔任剎車系統，將快要失控的場面拉回，讓屢次身陷危機的音葉得以驚險逃生。
我特別喜歡作者將音葉設定為十二歲少女，而非一般常見的青春年華或成年女性。故事中的音葉因為身為小孩，許多事情無法一人獨立完成，亦無成熟穩重的心智能讓她清楚辨識與判斷情況；而黑羽因為身為虛無縹緲的幽靈，舉凡和現實世界有關的人事物，皆需要擁有肉身的音葉代勞。兩人不只個性互補，更是相互依賴的存在。倘若音葉的年齡設定為青春年華，甚至是成年的女性，這部復仇大戲很可能會因為彼此的互動加深而走調，屆時呈現在讀者面前的，就不會是單純的師徒情誼，讀者的閱讀重心也不再完全聚集在找出真凶上。由此可見，「少女」是本書中最不可替代的重要元素。
與「少女」比重相同的關鍵因子，還有從書名就能看到的「完全犯罪」。本書中對「完全犯罪」的定義是：使用不會讓執行人和委託人被懷疑的手法完成犯案。在書名《不適合少女的完全犯罪》中便可預見故事裡定會出現「完全犯罪」的手法，但達成「完全犯罪」就一定等同於音葉復仇成功嗎？作者極有耐心的鋪陳音葉和黑羽對兩樁案件抽絲剝繭、針對目標研擬對策、小心謹慎地執行完全犯罪的過程，卻在每次真相呼之欲出之時，來個比擺在眼前的「真相」更為合理的反轉。類似的操作在書中反覆上演，卻因作者流暢的筆法和出其不意的突襲式反轉，讓整部作品得以維持在妙趣橫生的高潮，完全不會令人生膩或產生煩悶感。
找出真凶、破解犯案手法依然是本書最大的解謎目標，但這其實也是作者精心埋下伏筆，向讀者發出的推理挑戰。讀完《不適合少女的完全犯罪》時，一方面為真凶的身份驚訝不已，另一方面則折服於作者高超的寫作技巧──原來作者並未藏私，所有的破案線索早已遍佈於故事中，並在黑羽的視角帶領下將這些線索逐一收集、解析，然而我們仍無法一眼看穿真相，只能一次次被反轉後浮現的「真相」所震懾，卻完全沒料到這竟然只是拼圖的一部份。方丈貴惠在本書中完美展現一個故事容納多重謎團的可能性，亦讓這部作品成功突破本格推理小說不適合重讀的舊有框架，讓人期待本格推理作品再進化的未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