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臣服於音樂。最好的搖滾樂手回憶錄：《Surrender》

文／羅馬薩滿

2001/9/1，週六，Slane Castle, Ireland

這一天，這座建於18世紀的古堡徹底陷入瘋狂。從下午開始，廣場搭起的大螢幕就轉播起了2002年日韓世界盃足球賽的資格賽，由愛爾蘭面對強敵荷蘭，在無人看好的情況下，邊路球員Jason McAteer竟然以一記精彩的插上射門打進全場唯一的一分，最終獲勝。縱使打進世界盃的前景已經讓人們歡欣鼓舞，但這一天真正讓人血脈賁張的時刻卻尚未來到，古堡前聚集的群眾也不是為了球賽而來。

在這一天，愛爾蘭搖滾天團U2歷經半年的「Elevation Tour」，總算巡迴回了家鄉，而這座距離都柏林（Dublin）車程僅一小時左右的古堡，就是當天的表演場地。主唱Bono、吉他手The Edge、鼓手Larry Mullen Jr.與貝斯手Adam Clayton的組合在當時已經邁入第25個年頭，他們將在2005年入選搖滾名人堂（Rock and Roll Hall of Fame），在2001年的那時那刻，他們正處於生涯漫長的高峰之中。

2026/4/24，週五 18:56，南港家中，台北

當天我無可避免地點開了讀墨網頁，看到了《Surrender》。這本書原由著名的企鵝藍燈書屋在2022年出版，由U2主唱Bono選出40首樂團的曲子，細數每首創作的幕後經歷，串出這個搖滾樂團的故事。老實說，我通常不太喜歡創作者解釋自己的作品。不完全是因為信服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的「作者已死」，但我認為當作品被公開發表，其意義就存在於作者、作品與讀者三方共同營造的虛擬場域之中，非哪一方所能獨佔。

對，縱使我如此不認為讀者應該全盤接受作者的詮釋，當我注意到書封上U2主唱Bono那張年輕的帥臉時，還是直接下了單。畢竟⋯⋯

嘿，這是U2！作者是Bono！真的不用在這時候講理論，也不用管自己相信什麼。對吧？

2001/9/1，週六稍晚，Slane Castle, Ireland

演唱會開場就是當年Tour主打的〈Elevation〉，接著是〈Beautiful Day〉、〈Untiill the End of the World〉，每一首都讓觀眾如癡如醉。到了第四首〈New Year’s Day〉的間奏，Bono身披愛爾蘭國旗讓群眾想像自己是當天踢進致勝球的Jason McAteer，而群眾也報以歡呼。但真正讓人著迷的是第五首〈Out of Control〉，這是U2在1979年首批正式發行的單曲，作為返鄉的天團，見證樂團起飛的〈Out of Control〉有著深厚的意義，Bono在前奏時就向台下歌迷大聲喊道：

「我們是一隻來自都柏林 (Dublin）北方的樂團，我們叫U2，這是我們的第一首單曲，希望你們喜歡！」(We’re a band from the north side of Dublin. We’re called U2, this is our first single. We hope you like it!）

當歌曲進入後半，Bono也利用間奏，開始說起了樂團起步的故事。1979年，成軍三年的U2終於成功前往倫敦，當時瀕臨解散的他們將這視為爭取一紙唱片合約的最後希望。

在網路上依然找得到1979年12月1日，U2在倫敦月光俱樂部（Moonlight Club）的六首演出曲目，而〈Out of Control〉正是壓軸。為了籌措旅費，這四個20歲不到的青澀少年只得向家人伸手。在Slane Castle的舞台上，Bono一一感謝自己與Larry Mullen的父親、the Edge的父母以及Adam Clayton的家庭，因為四個家庭個支持了500英鎊，才讓這場圓夢之旅得以成行。這一切細節，都被一旁的攝影團隊完整捕捉，當天的激情、感動、溫暖，甚至是憤怒，都被錄製成一張經典的Live DVD：《U2 Go Home》。這正是我對U2最深刻的記憶。

2010與2026，台北某處

從那個筆電還會附著DVD Player的年代開始，每當在咖啡店打開要處理的文件之前，我通常會先戴上耳機，播放那張《U2 Go Home》，有時聽著聽著，雙手敲打鍵盤如飛。那年20多歲的我似乎與1979年的U2差異不大。回想起來，反倒與今日坐在辦公室的自己距離甚遠。

某日上班，我偷偷打開這本《Surrender》，忽然一句話映入眼簾。Bono在「11 O’clock Tick Tock」中提到當年的倫敦之旅。說到一位音樂出版人臨時將贊助費砍半：

生意場上一張臉從天使變成魔鬼很常有，這不會是最後一次⋯⋯但我們該如何籌措旅費呢？經過一番怨天尤人和咬牙切齒之後，我們決定去找家人當伸手牌，一共湊出了1,500英鎊。
等等，書裡怎麼寫1500英鎊。你在演唱會上說的怎麼算都是2000英鎊啊？

我翻出了珍藏已久的DVD，想確認自己的記憶有沒有錯誤，卻遍尋不著可以播放的機器。美好的時代已逝，但我絲毫不覺得悵然若失，只是單純打開Youtube，一首一首播著記憶中的歌單。從開場的〈Elevation〉，直直放到安可曲〈Mysterious Ways〉。

Just like old time.

續貂

在Youtube上，其實有很多好心人幫《U2 Go Home》做好了播放清單，其實根本不用像我一樣一首一首播。
寫完以後發現，轉型成慈善家許久的Bill Gates在2022年底，把這本《Surrender》列為「最好的搖滾樂手回憶錄」，還特別寫了專文介紹這本書。有興趣可以一讀。
嘿，作者是U2的Bono。他可是讓教宗戴上墨鏡、拒絕達賴喇嘛的邀請、在唐寧街十號跟英國首相吃晚餐，到五角大廈遊說美國國防部長的搖滾樂團主唱。好書，不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