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深層的恐懼,正是騙子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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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深層的恐懼,正是騙子手中最鋒利的武器!

文/強納森.沃爾頓;譯/史碩怡

詐欺師騙你拿錢出來的一大絕招,就是利用捏造的灑狗血戲碼。

我即將講述的這個案件,不僅可怕、令人心碎,更讓人憤恨難平。在過去七年調查過的所有詐欺師案件中,只有這起案件讓我夜不成眠。我跟受害者變得很熟,也拚了命在處理這個案件,但就在我寫書的當下,還是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將那位詐欺師繩之以法。或許,永遠都沒人能阻止她了。

執法機關過去四年一直在調查她,我也找到被她設計的另外十二位受害者,並將這些人證拱手奉上,整碗端到了那些執法單位面前。此案業已移送到更高層級的州檢察官辦公室那。

儘管如此,全案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一點消息也沒有,因為這位詐欺師人脈極廣,從法官、政客、檢察官,乃至於整個司法體系。我認為她的手上握有他們的把柄,而且她正在運用這些把柄來避免自己被起訴,想到就令人反胃。

這個女騙子專門瞄準弱勢族群,包括出於各種原因她認為不會有膽子或有能力向執法機關舉報她的受害者。而在多數情況下,她料想得沒錯。她在郡長辦公室工作過幾年,並利用此職務之便,讓她自己和她的勾當披上看似合法的外衣。

更讓人憂心的是,這位騙子活動區域內的州郡警長辦公室,偏偏選在剛開始對她啟動調查之際,把整個經濟犯罪科(Economic Crimes Unit)給解散了。 提示一下各位,任何警察或警長局處的經濟犯罪科都是專門負責調查詐欺、身分竊盜和……詐欺師。

但我好像太快講到後面的事了。

總之,卡蘿.波特(Carol Porter)最初是在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八日透過領英(LinkedIn)和我聯繫,她只傳了一句簡短的訊息:「我想我被詐騙了。」

這邊先暫停一下。這些年在調查詐欺案和與受害者談話時,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矛盾。每次我收到受害者寄給我的電子郵件,如果裡面是托爾斯泰級的超長內容,詳述了他們被詐騙的詳細過程、時間、地點和原因,結果通常都是嚴重程度偏小的騙局。受害者損失了幾百或幾千美元,所以他們氣炸了,想要尋求正義,而我當然會盡力協助他們。然而,每次我收到摸不著頭緒的簡短語句,就像卡蘿.波特那天寄給我的「我想我被詐騙了」那樣,通常意味著這是一場規模龐大、手法精密且代價慘痛的詐騙騙局;由於太過巨大與痛苦,因此受害者在電子郵件或領英訊息中,根本不知該從何說起。

在接下來的幾天,我一再地用同個問句回覆她:「為什麼你認為自己被詐騙了?」而她從沒正面回答我。她說她對生活圈裡的某個人起了疑心;後來在谷歌上搜尋詐欺師一詞時,我的名字跳了出來,並在機緣巧合下讀到我為《哈芬登郵報》(HuffPost)撰寫的那篇關於梅爾的文章,標題是:「我的摯友是詐欺師,騙走我九萬二千美元,看看我是如何伸張正義」。但她回覆我的問題時,大多是用各種版本的「這很複雜」模糊帶過,以不失禮的方式拒絕透露她為何認為自己被詐騙的具體資訊。

後來我好不容易才和她通了話。當時她六十來歲,住在南佛羅里達;即使在電話上她依然保持沉默、內向,而且不願透露太多事。但我懷疑她是重大詐騙案的受害者,而且聽起來這場騙局是現在進行式,因為她和這位疑似正在詐騙她的女性仍有往來。這一切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告訴她:「這樣好了,妳不需要告訴我妳認為自己被詐騙的原因或過程,但妳是不是至少可以告訴我,妳認為正在詐騙妳的人叫什麼名字?如此一來,我至少可以進行背景調查,看看他們有沒有任何犯罪紀錄,或是曾被其他人指控過詐騙?」

以我的經驗判斷,詐欺師和連續殺人犯有很多共同點。如果你在犯案現場抓到一名連續殺人犯,請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找到另外幾十條可以算在他們頭上的罪行。

卡蘿還是百般不願開口,不想和我說那位女性的名字,於是電話中維持了長時間的沉默。她在思索該說什麼的時候,我甚至能聽見她的呼吸聲。

卡蘿長嘆了一口氣,滿懷恐懼地問:「這個人會知道你在對她做背景調查嗎?」

「不會,」我馬上答道,「進行背景調查時,他們不會收到通知,就像你用谷歌搜尋某人一樣,對方不會知道你在搜尋他們,背景調查也是如此。」

卡蘿沉思了一下,然後窘迫地說出「畢娜.芬克」(Bina Fink)這個名字。

「她的姓氏是芬克嗎?」我詢問道,以為我聽錯了。

「對,」卡蘿回道。

「居然是芬克?」我心想。

根據《韋氏字典》的解釋,「fink」一字的意思是「令人反感或遭人鄙視的人」。看來有時真的是人如其名。

我把「畢娜.芬克」輸進我的背景調查資料庫,結果,哇塞!她的前科紀錄簡直比美國連鎖藥妝店CVS的收據還要長。她在一九九〇年代晚期曾被指控重大竊盜和開立空頭支票等罪名;在過去二十年間,還有一堆針對她提出的民事訴訟,原告都聲稱被她偷了東西,或是說她擺明了在詐騙。我還翻出一堆線上匿名控訴,指稱畢娜.芬克是「小偷」兼「騙子」,呼籲大家不要拿錢給她。

此時我就已知道,卡蘿.波特正在被一位名為芬克的無恥之徒詐騙,只是不清楚她的詐騙方法和已經騙走了多少錢。但在接下來數十通和卡蘿的對話中,我慢慢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長話短說,畢娜.芬克顯露出的危險信號是「灑狗血戲碼」,並在短短不到九個月,騙走了卡蘿.波特約莫二十萬美元。在我看來,她應該是打算把卡蘿「詐」到一毛不剩。

幾年前,卡蘿和她先生史都伊(Stuey)在一場政治募款活動上初次見到畢娜.芬克。接下來的幾年,他們也常常在南佛羅里達一帶的其他政治募款活動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巧遇她,所以他們認識她,對她的印象也挺不錯。她風趣外向,看起來和許多重要人士有不錯的政治人脈關係,待人又特別親切友善。

卡蘿和史都伊過著中上流的生活,住在佛羅里達州的博因頓海灘(Boynton Beach),這是棕櫚灘郡(Palm Beach County)的一個富裕城市。史都伊是一名收入優渥的成功藥劑師,卡蘿斷斷續續地從事過攝影師和記者的工作,但史都伊一直是家中的主要經濟支柱。卡蘿和史都伊從未生養孩子,但他們非常享受兩人世界的生活,也喜歡參加光鮮亮麗的政治募款活動,那也是他們第一次認識畢娜.芬克的場合。

現在仔細一想,政治募款活動超適合職業詐欺師去物色新的詐騙受害者。這些活動通常會吸引到財力非比尋常、手頭閒錢超多的有錢人,光是他們會出席政治募款活動這點,就表示他們是熱血沸騰的一群人──翻譯成大白話:他們對灑狗血戲碼的接受度很高,而且不光是嘴上說說,更是樂於掏錢支持自己的立場。對現行詐欺師來說,根本就是嗜血鯊魚的最佳誘餌。

總之,卡蘿和史都伊在南佛羅里達過著理想的生活,直到史都伊突然得了腦癌才戛然而止。

史都伊的病情診斷讓卡蘿大受打擊,從那時起,他就常常進出醫院,一住院就是好幾個星期。此時畢娜.芬克突然莫名其妙地現身──她想要幫忙。

記得危險信號#1嗎?好吧,畢娜.芬克簡直是卯足了勁,在卡蘿面前瘋狂閃現這個信號。

「既然史都伊的病情應該會好轉,我決定要重新裝潢我們家,這樣就能用一個清爽的家迎接他。無奈的是,我們那間房子跟廢墟沒兩樣,我們已經放著不管好多年了,一直忙於工作,都沒去處理這件事。」

所以畢娜幫卡蘿重新整修了房子。卡蘿說:「我以為這個女人是上天派來的天使。」

在史都伊抗癌期間,畢娜經常來拜訪卡蘿,幫她採買些日常用品、辦辦雜事,還會和她一起出門吃晚餐,以及在史都伊病重時,陪她一起出席政治募款活動。她很快就變成卡蘿最好的朋友,所以不幸的是,當史都伊過世時,畢娜.芬克就成了卡蘿傷心時可以依靠的肩膀,她甚至還幫卡蘿籌辦了史都伊的喪禮。她還負責監督史都伊遺囑的執行和所有身後財產的安排。卡蘿說:「我以為她是在照顧我。」

這時騙局即將展開,其實這就是畢娜.芬克一直以來的盤算。

卡蘿.波特是位極其聰慧、體貼又善良的女性,但她也有點……社交障礙或古怪,甚或說是異於常人,這是她對自己的形容。

但問題在於:卡蘿不知為何非常在意自己在別人眼中到底有多奇怪。我有種感覺,她特別擔心週遭的人認為她「瘋了」或精神錯亂。

好吧,顯然畢娜.芬克也注意到卡蘿這種缺乏安全感的心態,因為她很快就開始利用此點來對付卡蘿。慘的是,正中她的軟肋。

史都伊過世後,他留下了近一百萬美元給卡蘿,而費南多(Fernando)是負責替卡蘿處理這些財產的人,他已擔任她的財務經理人二十餘年了。這筆錢當時已投入全球獲利良好的股票和債券。現在史都伊過世了,費南多的工作是確保卡蘿可以靠著這些聰明投資所孳生的利息過活,因為這些錢每個月都會準時匯入她的支票帳戶裡。如此一來,卡蘿的餘生都不用為錢煩惱。

這是史都伊的規畫。但人算不如天算,史都伊不可能預料到會有個邪惡透頂的詐欺師半路殺出,闖進卡蘿的生活當中。

畢娜開始替卡蘿製造灑狗血劇情──各式各樣的戲劇化情節,而且是最能夠打動她的那種。那種灑狗血劇情類型最適合用在舉止古怪、對未來感到迷惘的有錢寡婦身上,因為她最容易照單全收。

畢娜開始和卡蘿說,她的親朋好友都認為她瘋了:他們都在背後談論她,說她沒能力照顧好自己。畢娜聲稱自己親耳聽到這些耳語不只一次。

「他們不認為你可以處理自己的財務,」畢娜在卡蘿的先生去世後沒幾天就這樣說。

於是乎種子播下了,接下來就是每天瘋狂的澆水施肥,直到它迅速長成另一個架構完整的平行時空──卡蘿獨自一人住進了這個世界,渾然不知這一切全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假象。雖然這個平行時空是假的,但那些在毫不知情下參與演出的角色,卻都真實存在,只不過畢娜.芬克騙卡蘿相信的一切言論行為,他們全都不曾做過。

畢娜運用各個擊破的策略,說服卡蘿認定身邊的人都想將她宣告為精神失常或無行為能力,然後接管她的財務──當然是打著為她好的名義。「他們想要對我發動『貝克法案』(Baker Act),」卡蘿說道,用一句話替畢娜.芬克精心策畫了好幾個月的騙局做了精準摘要。

「貝克法案」是佛羅里達州於一九七一年通過的法律。簡單來說,就是任何親友只要懷疑自己的親人已經「精神失常」,就能打電話通報佛羅里達州的任何執法機關,要求將此人強制帶離、關進精神病院(不顧其意願),交由專業人士評估。

如果專家判定此人真的精神失常會怎樣?此時,這人身為自由成年人所有的權利(尤其是對其自身財務的存取權限)都將被徹底剝奪,並交由州政府或當初舉報他們的親友處理。基本上,就是被迫接受監護宣告(conservatorship)。

這是卡蘿.波特最深層的恐懼:被剝奪所有自主權,起因是她一輩子都有跡可循的古怪行徑,加上不善與人社交,很可能害她被直接送進佛羅里達的精神病房。畢娜.芬克精確地利用卡蘿.波特的最大恐懼來打擊她。她創造了一集又一集的灑狗血戲碼:二十四小時輪番上演的戲劇化攻勢。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場戲碼迅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他們現在就在屋子外面,想要打探妳的狀況,千萬不要應門,」卡蘿說畢娜會反覆這樣洗腦她。「我一直聽到各種說法,一會兒是我先生的摯友上門,一會兒是那位經理人還特意開到社區裡巡視我家。這些人都在盯著我家看,想看看我在不在。」卡蘿一邊和我說,一邊回想起喪夫後那幾個月如同荒謬鬧劇的人生。

事實的真相是,沒有任何人在卡蘿的家門外,全都是謊言,都是捏造出來的戲碼。但卡蘿一無所知,因為她窩在臥房的一角,坐在地板上,用毯子蓋著自己,嚇到無法動彈。當下,卡蘿打從心底相信,「他們」真的要來抓她了,「他們」要對她發動「貝克法案」,而且「他們」會拿走她所有的財產。

然而,洗腦卡蘿讓她以為自己日夜遭人監視,只是這齣離奇詐騙大戲的序幕而已。

各位還記得費南多嗎?他過去擔任史都伊的理專長達二十幾年,現在則是負責處理卡蘿的財務事宜,然後每月將她已逝丈夫的投資利息按月匯給她。不過根據畢娜的說法是,費南多已經請了一名律師和私家偵探,而且正試圖收集卡蘿「瘋了」的證據,好利用「貝克法案」對付她並接手她的財務。

但畢娜說的話全都不是事實,一切只不過是畢娜.芬克捏造出來的更多灑狗血戲碼。

實情是,在畢娜「幫忙」卡蘿整修家裡後,費南多就已經開始對畢娜產生疑心了。這件事可以說是畢娜的第一個騙局。整修工程花了卡蘿十五萬美元,而當工程完全結束時,費南多發現其實根本稱不上是整修,比較像是打掃和上漆而已。費南多實在不理解,光是漆幾面牆和鋪幾張新地毯,怎麼會花掉卡蘿十五萬美元。他曾數落卡蘿居然花了大錢被當冤大頭。而且,他也曾嚴正警告過她要提防畢娜.芬克。

現在回頭看,這大概就是為什麼畢娜會開始針對費南多編造一堆荒謬離奇的狗血戲碼。她知道他對她起了疑心,所以她想要盡快離間卡蘿和他的關係。

而天殺的,她還真的得逞了。在接連幾周編造了一堆被卡蘿當成聖旨的荒唐跟蹤故事後,畢娜對卡蘿再三懇求:「你必須把錢從費南多那裡移走。」

儘管卡蘿已經認識費南多二十幾年,她的丈夫史都伊過去對他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將財務全權交給他打理,而且他一直以來都很替他們著想。再加上他一直都很誠實可靠,也沒有任何犯罪紀錄,更從未被指控過違法行為,但這些事實全都被拋諸腦後了。費南多當了一輩子的好人,但在卡蘿的眼中一筆勾銷,只因為卡蘿現在相信,費南多(和其他人)正在計畫利用「貝克法案」對付她,好拿走她的錢。

還記得我先前說過的話嗎?愛是全宇宙最強大的力量。但如果詐欺師讓你愛上他們,好讓你願意為他們做任何事呢?

不僅如此,恐懼是宇宙中第二強大的力量。如果詐欺師能讓你害怕某件事,就能讓你出於恐懼去做決策,而且通常只會是糟糕的那種。


※ 本文摘自 《詐騙的14種信號》,原篇名為〈四、危險信號#3:灑狗血戲碼〉,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