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文／安蘿爾．勒坎弗；譯／張家綺

我曾看過一位家長在推特（現X）上分享這樣的觀察：「看見寶寶努力面對一些挑戰，像是『如果你想用手做別的事，就得先把手從嘴巴裡拿出來』，真的很奇妙；然後你會發現，許多成年人其實也還在面對同一類問題，只是版本稍微複雜一點而已。」

這聽起來也許簡單得令人意外，但刻意不完美的核心，就在於接受自己的限制：你不能期待自己設定的每一個目標，都能同時做到最好。用《芝麻街》的語言來說，這就像那句歌詞：「如果你想吹薩克斯風，就得先放下手上的鴨鴨。」

有整整一年，我和自己立下的約定，是每週至少花五小時寫這本書。實際上，最後常常投入更多時間；但我之所以這樣設計，是因為它比每天都要做的約定，例如「每天寫一小時」，更有彈性，也讓我在需要時可以重新安排時間。

不過，我是在攻讀博士期間立下這個約定，因此必須和指導教授們坦誠談談。學術界是競爭激烈的環境，你被期待不斷發表論文、在研討會上發表研究，還要每週教好幾堂課。但我說：「今年我不會教太多課。明年夏天，我不會指導大學部學生。也不是所有研究都會拿到研討會上發表。」

專心於核心研究，並發表研究成果，意味著我不會去做許多頂尖博士生被期待承擔的額外任務。但我知道，自己能動用的身體、認知與情緒資源有限；所以，我選擇刻意不完美，而不是成為那五成始終無法完成博士學位的候選人之一。

有一次，我們遇到一個很棒的機會，可以向某期專題特刊投稿。那個主題完全與我的研究相符，但我們得知這個機會時，距離截止日期只剩幾週。我本來可以硬撐下去，一邊顧著這本書的截稿期限，一邊日以繼夜把論文寫完；但我沒有。相反地，我告訴指導教授們，我的心力不夠。後來，那篇論文還是在另一份期刊上發表了。把重點放在長期的卓越，而不是試圖在所有方面都做到完美，讓我得以保護自己的心理健康，同時整體上仍交出很好的成果。

許多人也因為擁抱刻意的不完美，而找到自己的成功方式。皮歐特．塞諾威（Piotr Synowiec）長久以來一直對學寫程式感興趣。他想開發自己的 app；然而，他也知道，一邊經營現有的品牌工作室，一邊學寫程式，需要投入大量心力。因此，他清楚選擇了自己要把力氣花在哪裡。

塞諾威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品牌工作室的主要工作上。當時，他正進行一個很有挑戰性的大型美妝品牌專案。他的工作室需要替四十多項產品重新打造品牌，並設計新的瓶身；這項任務需要高度投入，也幾乎不能出錯。

但塞諾威並沒有徹底放棄學寫程式的渴望，而是選擇了刻意不完美這條路。他沒有逼自己照著理想中的速度前進。他和自己立下的約定，是每週至少寫一次程式。一開始，他只是上線上課程。有時候，他晚上只能花十分鐘學習；有時候，一整週也只找得到一小時。結果，他花了兩年學會寫程式，又花了三年才做出自己的第一個 app。

如今，塞諾威為自己能耐心完成這個專案感到驕傲，也很看重自己一路上學到的知識。在這段過程中，他設法維持品牌工作室的高標準，同時緩慢而穩定地打造自己的 app。他或許不像那些為了達成所有目標而「拚命工作」的創辦人一樣，被科技媒體大肆報導；但他做到了這一切，並沒有犧牲自己的心理健康。塞諾威明白，卓越並不是要你永遠、在每件事上都做到最好。卓越是一場馬拉松，不是短跑。

只要專注於此時此刻真正重要的事，並放下絕對完美，你也能得到能長久維持的成功。想把刻意不完美的原則付諸實踐，你只需要調整企圖心的三個面向：

1. 找出完美主義的模式

在你開始擁抱不完美之前，必須先察覺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又是如何不切實際地追求完美。如果你覺得自己快被手上的事情壓垮，就把目前承擔的所有事情都寫下來，一件也不要漏，並描述每一件事怎樣才算成功。

2. 質疑不切實際的目標

光是看著自己承諾要完成的那些野心很大的目標，通常就足以讓你明白：你不可能一次全部做到。但如果你還需要更多證據，也可以再往深處看。若要把這些專案一一做到你自己的標準，需要付出多少心力？一天真的有足夠的時間，讓你完成清單上的每一件事嗎？還是你其實早就默默放棄了其他活動，例如社交或運動？假裝你正在幫一位朋友釐清問題，然後對自己徹底誠實。

3. 選擇進展，而不是完美

這時，「刻意」這件事就派上用場了。請決定：為了讓其他領域能達到卓越，你願意在生活或工作中的哪些地方，先不求完美？這不必是永遠的選擇。也許你只是決定，接下來一週要專注在生活中的某個面向；也可能只限於今天，甚至只是今晚。

當你明白，不是每件事都必須完美，人生會少一些壓迫感，卻更有滿足感。我們不再追逐那些不可能達到的標準，而是更專注於真正重要的事。原本令人沮喪的事，會變成可以慢慢探索的問題；原本卡住你的限制，也可能成為創意的起點。

想想日本古老的金繼藝術。陶器破裂時，一般做法通常是設法掩飾損傷，或乾脆把它丟掉。但金繼不同，它以金漆或銀漆修補裂縫，藉此接納那些不完美。這不只是把破碎的陶器修好，更是在視覺上突顯它曾經破裂的痕跡。最後，這件器物成為一件有故事的作品，展現從不完美中誕生的美。

二○一六年，蓋蒂博物館（Getty Museum）舉辦了一場名為「繪畫：改變的藝術」（Drawing: The Art of Change）的展覽。展出的作品呈現了藝術家如何讓不完美成為新想法的起點。在十八世紀以前，橡皮擦尚未發明，藝術家無法輕易抹去錯誤，只能順著逐漸浮現的形狀和意外效果，繼續發展作品。正如希德里克．范．伊諾（Cedric van Eenoo）優美地形容：「藝術作品中的錯誤，會讓人感覺好像還有別的可能；它是一扇敞開的窗，通往我們無法掌控之物。那個讓未知變得可以觸及的空間十分珍貴：意外之中自有詩意，值得我們為之驚喜、驚嘆。」

確實，刻意的不完美往往會成為創意的燃料。一旦接受自己永遠無法把每件事都做得完美，我們也許就會開始思考，如何在限制之中找到新的做法。當心態改變，你可能會看見進展與機會，從失敗或「不夠好」之中浮現；也會發現，不那麼完美的方法，其實可能更有創意，而限制也可能打開令人振奮的新可能。

與其為了瘋狂追求完美而把自己逼到心力耗盡，不如享受通往卓越路上的迂迴前行——無論此時此刻，這條路看起來多麼不完美。

※ 本文摘自《微實驗》，原篇名為〈6　刻意不完美的力量〉，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