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人類改成半魚人!揭開「恐怖漫畫」最深層的殘虐心態
文/楳圖一雄;譯/沈俊傑

像《半魚人》、《洗禮》(洗礼)這種被迫變成其他東西,或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改造成別的樣子,也會產生恐怖的感覺。如果是自己主動改造、變身,搞不好會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被迫改造成不好的樣子才是恐怖的地方。
被改造成奇異、怪誕的東西確實最恐怖的有其恐怖之處,不過仔細想想,有些今天人們覺得怪誕的事物,也許未來某天大家就見怪不怪了。重點是價值觀的標準在哪裡。如果世上到處都是半魚人,而人類混在裡面,那麼從半魚人的角度來看,可能人類才古怪。《半魚人》的設定就是有個秉持這種理念,強行將人類改造成半魚人。
我們以為自己現在生活的世界就是一切的基準,並且在這樣的基準下判斷什麼東西美、什麼東西醜。假如某天突然跑到了一個常識、價值觀完全不同的世界,我們還有辦法堅稱現在覺得美麗、漂亮的東西很美、很漂亮嗎?思考改造這回事時就會冒出這樣的疑問。
我有部作品叫《貓面》(猫面),是《半魚人》的前身。故事描述有個臉變成貓的主公,因為看慣了自己的模樣,於是將人們也改造成貓臉。
至於讀者看改造主題的漫畫會對什麼地方感到恐怖,取決於他們對哪一個人物移情最多。一個故事裡如果存在好人與壞人,通常改造的一方是壞人,被改造的一方則是普通人,所以讀者會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到被改造的人身上而感到恐怖。
但我想也有些讀者覺得自己內心存在殘虐的一面,我身為作者,也必須畫出能讓這些讀者代入自身情感的設定。
如果只描寫被迫害的一方,雖然能展現出被迫害的恐怖,但就戲劇性來說這樣的發展也未免太單調,所以我會思考迫害方為什麼要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這樣讀者也能對壞人產生移情。
《洗禮》就同時描繪了變醜變老的退休女演員想要重獲年輕美貌,於是同時描繪了透過換腦手術奪取少女肉體的心境,以及被奪取大腦的少女的心理。
至於構思要從什麼改造成什麼的時候,前後的落差會是作品的關鍵。例如美青年變成半魚人,醜女變成美少女。
醜的東西變得更醜沒什麼戲劇效果,但是美翻天的人變醜卻會產生很大的落差,因此我的故事裡,無論是角色本身和讀者,都能強烈感受到該人物變醜的狀況。長得普通的人都不希望自己變醜了,漂亮的人變醜自然更容易創造悲劇性。
構思故事的時候不見得能一以概之,但我通常會先思考劇情的反轉,就像日本落語中的結尾。有時候如果想到有趣的畫面,也會從圖畫出發。
例如《大蛇》〈姊妹〉篇,我一開始就打算讓讀者以為罹患絕症而變醜的是姊姊,最後才揭曉其實是妹妹。
至於《洗禮》的反轉,則是根本就沒有動換腦手術。其實真的動了換腦手術也無所謂,只不過從醫學角度來說不太可能。即使到了現代也一樣,因為腦神經數量數也數不清,根本沒辦法接合,所以我決定將設定換成精神錯亂。
我之所以創作《洗禮》,是因為畫《貓目小僧》時留下了一個沒有完成的主題,一直心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將這個主題畫出來:就是腦袋互換之後人格逐漸改變,連容貌也漸漸改變的故事,那個時候我沒能畫完。
再加上,我想畫一些和電影有關的故事。我畫了原節子;也讓田中絹代登場,不過她現在過世了。標題的部分,我後來想了很多,雖然當時取的是「洗禮」,但覺得「女演員」其實也不錯,「醫生」也是個不錯的標題,我想過滿多種標題的。因為故事裡主角小櫻以為存在,其實不存在的醫生,是她自己內心創造出的精神寄託。這個設定相當重要,所以也可以將作品的重點集中在這裡,取名為「醫生」;不過取作「女演員」感覺比較浩大。
雖然沒看過多少原節子演的電影,但我一直很欣賞她。
圖畫的形象上我就是想畫出原節子的感覺,我特別照搬了她兩側的蓬鬆捲髮造型。
仔細一想,當時日本女演員的造型感覺也是受到了《亂世佳人》的費雯麗等西方女星的影響。
※ 本文摘自 《楳圖一雄:恐怖的邀請》,原篇名為〈改造的恐怖〉,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