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轉動那扇「老套」的門──《毛毯貓租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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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雪精靈
《毛毯貓租借中》故事設定在一間有些特別的寵物店。它不只販賣寵物，更提供「三天兩夜」的貓咪租借服務，讓感到失重、疲憊的人們，能短暫地被治癒。
店主之所以將期限設定在「三天兩夜」，是為了避免貓咪待得更久之後，會對人類與租借者的家產生難以割捨的依戀，導致回到寵物店時產生分離焦慮。此外，這項租借服務最特別的條件之一，就是一定要讓鋪在貓籠裡的毛毯維持原狀，不論多髒都絕對不能拿去清洗，因為那上面殘留著貓咪熟悉的氣味，是減少牠們適應新環境壓力的「安全感來源」。
書中涵蓋了七隻毛毯貓被租借的故事，大多從租借者的角度出發，其中一則則是描寫了貓咪自身的視角。
在這些故事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家族夢想的毛毯貓〉這篇。故事講述一個因為爸爸被裁員、全家被迫搬到更便宜住處的家庭。在旁人眼裡，這或許不是一個體面、風光的搬家理由，正值青春期的女兒也因此埋怨爸爸，甚至覺得羞愧得抬不起頭。然而對那位中年失業的父親來說，他比誰都努力想在這個即將告別的家，為孩子製造最後一段美好的回憶。他堅信，只要一家人同心協力撐過眼前的難關，數十年後，他們一定能微笑著聊起這段艱難卻溫馨的歲月。於是，他頂著經濟壓力，固執地去租借了一隻貓咪，只為了博得兒女的一抹笑容。
這段情節引發了我深切的思考。對於正處在極度在意同學眼光的青春期女兒來說，會埋怨父親、會鬧脾氣，確實是可以被理解的人性。甚至，就連平日與爸爸感情極好的我，如果設身處地站在那個當下，也不敢保證自己心裡會不會暗自孕育出嫌隙。
然而，若轉過身站在爸爸的角度來看：十多年來老老實實地工作，默默扛起一家經濟重擔，卻僅僅因為一場不景氣就無奈失去了生活的支柱；在自己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時刻，還要承受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的嫌棄──何其心酸與孤獨。
對我來說，沒有收入來源、卻執意去租借貓咪的舉動，象徵著那位父親在暴風雨中，不讓家庭分崩離析而拋出的善意，宛如在湍流中遞出的一根漂流木：「只要我們抓緊彼此，就一定能撐過去。」
可惜的是，父親這份笨拙卻深沉的愛意，往往很難在當下被子女聆聽與理解。讀到這裡時，我心裡感到無比酸澀，也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叛逆期的時候，是否也曾用不經意的話語，狠狠傷透了爸媽的心？而他們又要有多麼旁大的包容力與愛，才能默默容忍、耐心地陪伴，才讓我得以平安健康地，活到如今這個終於懂得體貼父母的年紀。
書中另一個有趣的故事是關於一位脾氣古怪的租屋處阿伯與他〈討人厭的毛毯貓〉，阿伯總是抱著牠故意經過房客的門口，好讓貓咪敏銳地感應到房裡隱瞞偷養的寵物，藉此抓到違規的住戶。這個起初看起來荒謬、甚至帶點淘氣的故事，沒想到寫到最後，背後卻隱藏著關於火災與失去子女的巨大悲情。這種在喜劇外殼下包裹著憂傷悲憫的日系筆觸，讀來著實令人動容。
我想，很多人在看到這類粉嫩、柔美色調的日系小說封面時，心裡難免會冒出：「啊，又是這種老套的治癒文學！」的念頭。老實說，我在翻開這本書之前，心裡也抱著同樣的偏見。然而，沒想到讀到本書的末頁，竟然看到作者對此事的回覆：「所謂的老套，就表示有這麼多人會不斷接觸。以門把為例，若它上面沾滿了手垢，就證明只要轉動門把就能開門。打開門後映入眼簾的世界應該也沒這麼糟，所以人們才會一次次轉動同樣的門把，打開同一扇門吧。」
如同我們在生活中雖然漸漸學會了自保、學會了收起年少時無畏的溫柔，但每當心靈感到失重或疲憊時，我們依然會忍不住去尋找那些溫暖的人與事，明知道聽心靈雞湯可能對現實無補，卻會想擁有一時的慰藉，這也就是此類治癒文學存在的必要吧。
無論是毛毯貓那不說話的陪伴，還是父母那份難以言說的包容，都是我們一次次轉動門把時，所能期盼到最溫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