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擁有」的執念，她在臨終前擁抱幸福

文／大津秀一；譯／詹欣茹

「人啊，其實滿任性的呢。」六十多歲的大谷女士苦笑著。她罹患的是已是末期的肺癌。

她在二十多歲時結婚，丈夫是一流企業的上班族。當時日本經濟正值繁榮時期，擁有自己的房子是理所當然的事。兩人也不例外，勉強背負貸款，買下了一棟昂貴的房子。

「擁有自己的家，不僅是理所當然的事，也是夢想。」

大谷女士低下了視線。「但那同時，也是苦難的開始……」

泡沫經濟崩潰，原本被認為理所當然的終身僱用制度開始動搖。

那段時間，她的丈夫罹患擴張型心肌症，導致慢性心臟衰竭，那是一種難治的疾病。工作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持續，也出現不得不長期留職停薪的情況。

三十五年的房屋貸款，沉重地壓在他們肩上。原本預期薪水會隨著年資逐年上升，但那樣的前提已經消失了。

兩個孩子念私立學校，家庭財務很快就捉襟見肘。大谷女士不得不出去打工，補貼家用。

「我從來沒有想過，社會能改變成這樣，更沒想到丈夫會突然生病……」

那棟她曾經嚮往、有著院子的房子，屋頂和外牆都是她喜歡的顏色。真正擁有它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站在通往幸福的門口，想像著未來會與孩子、丈夫一同迎向充滿希望的人生。

然而，丈夫與病魔搏鬥五年後離世。因為投保了團體信用保險，房屋貸款也隨之清償。

大谷女士向我坦白：「我當然很悲傷。但不瞞您說，我鬆了一口氣。」

「只要我死了，你們就輕鬆了。」「一切乾脆就結束吧。」她的丈夫在生命最後一段時間，也時常將這些話掛在嘴邊。

「有沒有想過把房子賣掉呢？」我問。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就算賣掉，也賣不了多少錢，而且地段其實不太好。但也不只是這些原因……我想，大概也有點不服輸的心情吧。」

過去因為家計問題，讓兩個孩子吃了不少苦，如今他們都已結婚獨立，也有了孫子。或許是家庭過去的經歷，兩個兒子現在都認為不一定要擁有自己的房子。

「終身僱用也幾乎成了過去的遺物。兒子們會這樣想，其實也很正常……擁有屬於自己的東西確實很開心，也會產生自信，自有住宅大概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不過，得到之後的快感，其實並不會持續太久。不只是物品，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其實也是如此。」

她笑了笑。那棟當年拚命守住的房子，反而成了負擔。庭院需要整理，房屋也需要修繕，不僅花錢又費力。「對我來說，這棟房子算是打平吧……不，負面的部分可能更多。」

「所以啊，不要因為大家都這樣做，或者覺得這是常識，就被束縛。其實，租房子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要依循自己心之所向，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

大谷女士的床邊放著兩張照片，一張是表情剛毅的長子，另一張是看起來溫柔體貼的次子。被兩個兒子圍在中間的大谷女士，看起來格外幸福。

「兩個孩子都成長得很堅強。丈夫過世之後，他們也時常鼓勵我。孩子們似乎都明白，世界本來就不斷改變。把人生視為暫時的棲身之處，全心全意地盡力活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對我而言，這大概就是人生中最值得慶幸的收穫。」

當死亡逼近，人總會回顧自己的一生，試圖從中找到某種價值。

人即石垣，人即城。大谷女士失去了一些事物，但同時也獲得了最重要的體悟。

多數時候，比起堅固的建築，人的生命其實更早走到終點。

不管是自有住宅，還是租來的房子，其實都只是暫時的棲身之所。甚至可以說，我們也僅僅是來到這個世界走一遭。

※ 本文摘自 《生命最後教會我的33件事》，原篇名為〈12　不要被房子束縛〉，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