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鄭芝龍聽過顏思齊，但「李旦」是誰？

文／湯錦台

二、在長崎、平戶的閩南私商

十七世紀初期，德川家康統一了日本。一六○○年荷蘭人首次踏上了日本的土地，到達九州，一六○九年在平戶設立了商館。接著，在一六一三年英國也在平戶設館，從此開啟了荷蘭人、英國人與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在東亞的商業競爭，而推動台灣成為歐洲人與中、日之間重要商業環節的李旦、顏思齊和鄭芝龍，就是在這樣的國際背景下，先後到達長崎、平戶的。

三人當中，最先抵達平戶的李旦，作為英國人與荷蘭人尋求打通對華貿易關節的關鍵人物，在當地留下了不少有關他長袖善舞、生意面廣博的傳奇事蹟，例如他與松浦藩家族不但密切交往，而且常提供銀錢給他們周轉。他的船隻遠及交趾，甚至印尼的萬丹，另有兄弟及兒子分別在南京和馬尼拉打理他的業務。

李旦在一六二五年八月十二日病逝於平戶。死後留下了龐大的產業和欠下英國商館的大筆債務。他生前為台灣做了兩件大事：一是從一六一五年起在台灣魍港建立了商業基地，使有組織的漢人勢力比荷蘭人更早在台灣立足；二是在平戶收容了鄭芝龍，日後鄭芝龍以他留在台灣的基業起家，成為台灣海峽上對抗荷蘭人的最大勢力。

《台灣外記》中對顏思齊有不少著墨，說他是專門從事海上打劫的海盜集團的頭子，因反日本幕府事機不密，匆忙帶著手下如楊天生、陳德、洪陞、張弘、林福、李英、莊桂、鄭芝龍等逃到了台灣。但據考證，這些人物，除鄭芝龍外，多不見於志傳，因此，他的身分一直都撲朔離迷。又因他與李旦同年去世，因此有些研究把兩人誤認為同一人。

但西班牙人的史料顯示，李旦與顏思齊是關係密切的兩個人，在天啟四年（一六二四），當中國水師與占據澎湖的荷蘭人相戶互對峙，而荷蘭人尚未撤往台灣之前，兩人曾一起將西班牙人從馬尼拉派往台灣的一名華人間諜，從大員帶到魍港，在一艘小船上予以審訊，試圖瞭解西班牙人的意圖，而後又偷偷將他放回馬尼拉去。

從這則史料，大致可以推斷，當時顏思齊已是李旦在魍港基地的實際經營者，而且與李旦一起，介入了當時明朝當局與荷蘭人、西班牙人三者之間的糾紛當中。

三、出沒台灣海峽的武裝集團

在荷蘭人到台灣以前，台灣海峽已經是中國人海上武裝集團活躍的場所，如嘉靖三十三年（一五五四），漳州人陳老「結巢澎湖」；嘉靖四十二年，廣東惠來人林道乾被明將俞大猷追至澎湖，後遁入魍港；萬曆八年（一五八○）廣東曾一本「屯澎湖」等。

在這些海上武裝集團當中，林鳳的勢力曾與剛剛立足馬尼拉的西班牙人發生衝突，並幾乎將其消滅。在萬曆二年（一五七四），他因受到明朝官兵追剿，逃到台灣魍港休整人馬時，捕獲了兩艘從馬尼拉返航中國的帆船。船上除有大批值錢貨物外，還有一些黃金與銀元錢幣，經盤問後獲知西班牙人已經占領了菲律賓諸島。他還獲悉，馬尼拉城防守空虛，只有不到七十名西班牙人，遂決定帶著七百多名戰鬥力強悍的部眾南下襲擊，取代西班牙人，長期占居該地。

但是，沒想到西班牙人人手雖少，火力卻很強，在兩次襲擊中，林鳳部眾一進攻即在西式長銃的槍火下紛紛倒下，死去了一百六七十人，最後含恨逃回魍港，又在明朝官兵的追剿下再度南逃，最後不知所終。

林鳳事件促成了西班牙人與明朝官員的初步接觸。當林鳳一夥逃出馬尼拉北撤至呂宋島中部的班詩蘭（Pangasinan）海岸地區期間，明朝把總王望高追蹤到馬尼拉打探消息，西班牙總督得報，厚禮相待，並在次年派二人隨王望高前往福建，要求通商，得到明廷特許西班牙人到漳州通商。

林鳳敗亡之後，台灣海峽上陸續還有一些武裝集團在活動，如萬曆四十六年至四十七年（一六一八～一六一九），袁進與李忠合夥，劫南澳一帶，一度退守台灣。又天啟二年（一六二二），「林辛老等嘯聚萬計，屯據東番（指台灣）之地，占候風汛，揚帆入犯，沿海數千里，無不受害。」

但是，這類的海上勢力，初衷都是以劫掠過往船隻為主，台灣本島對他們來說，只不過是被用作棲息的場所和臨時的退路而已，從未真正打算長期經營。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到鄭芝龍統治魍港據點時期，到台依附他的漢人人眾可能已達上千人之多，因此當一六二四年荷蘭人進占大員之時，台灣已開始轉化為到台謀生或貿易的一些福建沿海商民的安生立命之地。

※ 本文摘自 《大航海時代的台灣（三版）》，原篇名為〈第二章　衝破海禁的閩南人〉，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