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墨熱門榜:這本是熱門話題!】Vol. 102:重點不是華麗的文字和吶喊的聲量

【讀墨熱門榜:這本是熱門話題!】Vol. 102:重點不是華麗的文字和吶喊的聲量

因為一個希望「視障人士也能享受故事樂趣」的企劃,出現了一本以「失聲配音員」為主角的「有聲書」──這整個出版過程都相當有意思,也重新讓人思索:「溝通」,或者說「有效的溝通」,依靠的究竟是什麼?

愈能妥善地使用文字、聲音,當然就愈有能力好好溝通,但這不代表這些人能進行「好品質的溝通」;而更有趣的是,「小說」本身就是個使用優秀文字能力來溝通的形式,小說創作者們要怎麼用文字去表達「寫字和說話之外」的溝通方式?

這回熱門榜的作品都展現了這方面的巧妙設計──而且不只是發生在現實的故事,連奇幻設定都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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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完州》

現在很多人做家事、走路、開車,甚至工作的時候,聽的不一定是音樂,而是 podcast、有聲書或有聲課程。過去有辦法對公眾說話的人,大多數都掌握了某種權力,能夠面對群眾侃侃而談的人,也容易被視為「比較有自信」。「說話」變成一種專業技術,有些人甚至以此為業,例如配音員。

那麼,如果一個以「說話」為業的人,忽然沒辦法說話,那他面對的是什麼情況?《初夏,完州》講的是這樣的故事。

靠嗓音維生、替各式角色演繹人生的配音員孫果實,被摯友秀美捲走畢生積蓄之後,變得完全失聲。無法工作,就無法繼續留在都市,果實循著微弱的線索,退行至秀美的故鄉、偏僻的「完州村」,在秀美母親經營的鄉村雜貨店兼葬儀社裡,看見與都市截然不同的生活圖景。

無法說話,其他感官因而全面敞開,不僅是鄉村生活裡與自然的互動,還有多年前一場洪災之後,留在鄉村居民身上、隱而未言的痛苦。鄉村的人際往來少了都會裡的修飾,果實剛開始並不習慣,而大家不想提起的那場災難,則讓她好奇。她開始省思自己過往依賴聲音的生活方式,思索那些合乎社交禮儀的漂亮場面話,是否讓自己忽略了應該注意的痛苦。

多次榮獲韓國文學獎的作家金錦姬,收到韓國影帝朴正民創辦的無題出版社邀請,首次挑戰以有聲書出版為目標的「聲音感」小說──這個計劃的出發點是,「視障人士也能享受故事樂趣」,因此,《初夏,完州》在韓國先出版有聲書,一個月之後才出版紙本書,台灣的出版社,則是將電子書、有聲書和紙本書同步上市。

《夏日悄悄話》

以配音員為主角、又不讓她說話的故事,居然以有聲書形式出版,相當有意思。果實被迫轉向的人生,其實是個朝內的探索,金錢的損失其實導向心靈的復健。讀電子版或聽有聲書的時候,我們也會發現:與其學會說很多漂亮話,不如好好地理解沉默。

《夏日悄悄話》就示範了,如何不使用華麗辭藻、只用孩童會用的簡單辭彙,去支撐巨大的悲傷。

一個住在愛爾蘭鄉間的小女孩,身處一個貧困、人口眾多的家庭,所以父母疲於應付生活、疏於照顧子女,直到小女孩因故被送到遠親的農場寄養,她才忽然發現:世界和自己想像的並不一樣。

《夏日悄悄話》的作者,是讀墨讀者很喜歡的克萊爾.吉根,她的《像這樣的小事》、《在這麼深沉的夜晚》,都是讀墨暢銷榜的長駐書單,而她簡約、安靜的文字風格,在《夏日悄悄話》發揮了極好的感染力,我們幾乎讀不到激烈的衝突,但會感受到那些緊繃就在文字的留白當中。

一個已經習慣蜷縮在角落、被忽視冷落、不被傾聽,也沒有學習該如何開口表達複雜情感的女孩,到了井然有序的農莊之後,發現那裡沒有長輩突如其來的咆哮,沒有催促和爭吵;她敏銳地感受到「這是個新的地方,需要新的字詞」,但在還沒學到如何使用字詞之前,她必須先透過觀察,在近乎靜默的情況下與遠親夫婦互動。

而在這個言語有限,與喧嘩吵鬧的原生家庭完全不同的環境裡,我們讀得出來,沒被明言的痛苦與愛,比一說再說的那些更有重量。

《恩浦薩的幽靈》

當然,在現實裡頭,很多想法不講出來是很難溝通的,尤其是複雜的東西。不過《恩浦薩的幽靈》裡頭提出另一個角度。

《恩浦薩的幽靈》,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朵卡萩的作品,故事講述 1913 年秋天,一名年輕學生因為罹患結核病,來到歐洲著名的療養勝地,置身於一群男性住客之間。這群人包括傳統貴族、學者,和進步的知識分子,他們一面咳著帶血的痰、一面喝著致幻的藥酒,在煙霧繚繞的沙龍裡成天高談闊論。

這其實是那個年代文化沙龍裡的常見狀況,他們談君主制和民主、討論人是不是有靈魂,但《恩浦薩的幽靈》裡,除了這些看起來理性的論辯之外,療養院周邊的森林裡,其實藏了個古老神話裡的怪物,每年都會奪走一名男士的性命,而這些滿嘴理論的紳士除了恐慌,什麼辦法都拿不出來。

當時所謂的理性,常會認為應當征服大自然、看不起女性,而《恩浦薩的幽靈》揭露了,這樣的言論其實只是男人們的集體自戀而已。

《荊棘與玫瑰》

在《荊棘與玫瑰》裡,類似的狀況轉換成奇幻設定。

人類少女菲拉為了讓家人活命,在森林裡射殺了一頭巨狼,因而觸犯精靈與人類簽訂的古老盟約,被強行擄至精靈國度。在那裡,菲拉處於絕對弱勢──她沒有魔力、出身卑微,連字都不認識,而精靈的統治階層,正以繁複優雅的文字契約、宮廷暗語,以及致命的謎題,做為統治工具。

──你看,如果把「精靈統治階層」換成「男性紳士」,「契約、暗語和謎題」換成男性談論的那些主義,這兩個故事就出現了類似的設計。不同的是,《荊棘與玫瑰》有更多動作場面和奇幻設定,被擄到精靈國度的菲拉,並不是在宮殿裡當哭哭啼啼的囚犯,而是在精靈國度出現動盪時,以凡人之軀面對試煉。

而這兩個故事相同的是,兩位作者都指出了某種「覺醒」──一個人擁有發聲的權力、擅長使用文字,不代表他講的或寫的就是正確的,他必須更謙卑、更多元地,用不同觀點來看這個世界,才有可能向真理更靠近一點。而女性,以及被父權社會輕忽的視角,不但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也是理解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僧侶與機器人》

況且,《僧侶與機器人》告訴我們,真正的力量,或許不在鏗鏘有力的發言。

在某個未來,機器人自我覺醒、決定不再工作,集體走入荒野,人類文明停止盲目擴張,重建成與自然共存的永續環境。幾百年後,一名厭倦於繁複儀式的年輕僧侶,駕著小車巡迴聚落,藉由調製花茶,聆聽每個人的煩惱;而在他進入森林時,遇上了數百年來第一個重訪人類社會的機器人。

聽起來是科幻設定,但《僧侶與機器人》和緩、平靜,充滿哲學思考與討論,大多數情節都是兩人在荒野中,煮茶、搭帳篷、凝視星空,以及長長的對談;僧侶一直試圖理解自己存在的理由,而機器人反倒困惑:人為什麼要這麼想?從兩個角色的對話當中,我們會逐漸察覺,僅僅是「活著」這樣的單純存在,其實就有無可取代的意義。

從孫果實失聲後在鄉野中的重新校準,到愛爾蘭農莊女孩從極簡語彙體悟的愛,從朵卡萩筆下被山林幽靈解構的高談闊論,到菲拉撕碎魔法奪回的命運主權;這回熱門榜,最後收結在僧侶與機器人在星空下的對坐,從發聲的權力,回歸到自我存在的思索。

暢銷書有什麼道理?:

  1. 從科幻驚悚到暖心療癒,那些小說說的其實是⋯⋯
  2. 我們都可能虛偽。所以我們都該直接面對
  3. 面對孤絕困境最強大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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