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大聲說:這位主管,你知道「隨意觸碰」可算性騷擾嗎?
Photo Credit: Pixabay

我很想大聲說:這位主管,你知道「隨意觸碰」可算性騷擾嗎?

文/青(@163______________)

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那天我陪H去參加一場企業說明會,基於擔心所以決定過去陪她看一看,那是一場進公司前的導覽說明。

我們開了很久的車終於到這家公司,是很高的大樓,她看起來很興奮,一眼就看到主管和旁邊的女員工們老早就在外頭等著迎接我們,主管看起來很年輕,而且有禮貌,他大略向我們介紹這間公司周邊的商店,然後紳士地按住電梯門讓我們先進去,他進電梯的時候我看見他摸了兩個女員工的頭,看起來很俏皮,好像在表達某種與員工之間的友好或親密關係。

不知道H看見了沒,我只是驚訝地看著那兩位女員工,她們完全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

我感覺這電梯太過擁擠,三十幾樓的等待時間讓我馬上聯想起那年我在火車上發生的那件事。當時我還是個學生,週末要坐火車回學校的路上,被一個奇怪的男人尾隨上車,從他的跟蹤、靠近、眼神都讓我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但我總因為不好意思而默不作聲,直到最後他對我下手。

就那一兩秒的時間,我覺得我的世界崩潰了。

雖然後來去了警局對他提出告訴,但有些陰影是一輩子的,不是走完法律程序心裡的傷就會好的。

▚▘

那天專程來聽那位主管的企業說明會,我不知道看到前面那些動作之後,要怎麼專注地聽他講話,我按住自己的手指頭,告訴自己必須在這短短的幾小時內保持客觀和理性。

上樓後,他帶我們去一間很大的會議室,吩咐所有的員工都必須進來聽,還特意把會議室所有遮蔽光的落地窗簾都打開,由高處往下看的確很是壯觀,但很快地他就又請秘書再把簾子拉上,因為他要說話了。我看著他拿著白板筆快速寫了整面白板,嘴巴一直沒有停過,說的盡是那些關鍵的數字、錢怎麼算、怎麼致富,每一句話裡都是錢,我好像沒有聽到他說話。

後來,他很滿意地喝了口水坐下。在場都是他的員工,只有我看起來是那麼格格不入,在我旁邊的人都是刷刷地抄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只有我安安靜靜地只是聽著看著。他點名我在大家面前說一點話、對他提出問題,他看著我說:「你有沒有什麼要替朋友問的,都可以。」

其實我心裡對他的專業一點都沒有想要再問的,只是心裡一直放著他摸了那兩個女員工的畫面。「我只說一件事,我知道你很照顧你的員工,但這樣隨意的觸碰她們,我覺得這讓人有點擔心。」我發著抖婉轉的說。

後來後面的所有時間,他幾乎都在回應我的發聲、用各種話語嘲笑我,說他不是沒有錢,有錢也不會找這種貨色之類的,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說:「貧窮限制了你的想像,等你賺到像我這樣的錢,就不會這麼問了。」

▚▘

大概吧,我可能真的很不會說話。

回家的路上還心有餘悸,人都散了,但話卻重重地扎在心裡。這個社會教我們講話要看場合,有時候還必須要懂得虛偽和隱藏,我知道啊我知道,但沒有人知道當我決定說出來的時候,心裡必須多強壯,那樣的感覺就像是明明我們都知道應該做自己,但是當你在人群中看起來是那麼獨特的時候,心裡卻有一塊是害怕的。

也許這是為什麼從小寫日記的原因吧,我喜歡從報紙剪下文字和圖片,貼在自己的日記本裡重新安排版面,現在回頭看,日記裡沒有事件也沒有故事性,一點都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因為我寫最多最多的,是那些看起來有一點點憂鬱、一點點多愁善感的少女心情。

堅持寫日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那不但需要有一個足夠安靜的時間和空間,還需要有一顆願意面對自己的心。

長大之後,我更常寫日記了,好像有太多心事要說,而且它們必須被壓縮在一張紙上,不能被輕易看見。

成為大人的我們,似乎越來越懂得沈默的技術,懂得沉澱和消化。有些話不會馬上說出來,有些東西知道要放在心裡,必要的時候才說重要的話。我也是一直這樣子練習的,我常常提醒自己要把知覺打開、感受這個世界、用心傾聽、說話的時候每一句話都必須是真實而且從心的。

所以每一次在新的場合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我總會驕傲地介紹自己:「我的專長和興趣是寫日記。」聽起來好像很孩子氣,這算是哪門子的專長。就像那場企業說明會,你就應該說一些別人想聽的話啊,誰要你真的說出自己了。

是啊,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但這就是我啊,我偏偏要在這個嚴苛薄情的世界裡,說一些愚蠢但保護真心的話。

※ 本文摘自 《擁抱自己的碎片》,原篇名為〈長大之後,才懂得有些東西是要放在心裡的〉,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