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族精神」是邱吉爾打贏二戰的關鍵?
文/安德魯.羅伯茨,譯/胡訢諄
維多利亞英格蘭的貴族是獨特的集團,擁有自己的階級、腔調、俱樂部、學校、大學、職涯管道、遣詞用句、榮譽標準、求愛儀式、忠誠、傳統、運動、幽默感。有些極為複雜,外人幾乎無法看透。年輕的陸軍中尉邱吉爾首次見到印度種姓制度,立刻就明瞭那個體系。他的政治立場源自迪斯雷利在一八四〇年代的「靑年英格蘭」運動(Young England)。迪斯雷利的主張帶有貴族義務精神,認為貴族不僅外在優越,他們天生也淸楚,權貴人士對於底層人民負有義務。邱吉爾對於貴族義務的詮釋,即是他和他的階級對於國家肩負重責大任,國家有權利期待他終身效力。
十九世紀最後二十五年的英國上層階級,有時似乎跟社會其他部分脫節。例如,德文郡公爵領地的繼承人哈廷頓勛爵(Lord Hartington)從未聽過餐巾環,③因為他以為餐巾每餐都會換洗; 政治家寇松勛爵(Lord Curzon)的著名事蹟就是一輩子只搭過一次公車,結果司機拒絕載他到指定的地方,他為此大發
雷霆。同樣地,邱吉爾直到七十三歲才頭一回親自打電話。(他撥的是報時臺,也客氣地道謝。)他不相信自己其實深深依賴家僕。「我應該煮飯給自己吃。」一九五〇年代,他曾驕傲地告訴妻子,「我可以煮一顆雞蛋。我看過別人煮。」(最後他沒煮)。十五歲時,他的信件附注其中一句是:「這封信是米爾班克寫的,因為我在洗澡。」⑵兩年後,他氣憤地抱怨不得已搭二等艙的事,寫道:「老天!我再也不要搭二等艙。」長大後,他到哪裡都要帶著隨從,波耳戰爭和二戰亦同,而在南非的監獄裡,還有理髮師進去幫他刮鬍子。他會在薩伏伊飯店(Savoy Hotel)點菜單上沒有的食物; 身為首相,如果他想拍一隻蒼蠅,就會告訴祕書找他的隨從來「扭斷牠可惡的脖子。」邱吉爾顯然不是接下來「平民時代」的代表。
就像眞正的貴族,他不是勢利的人。他想問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為何反對猶太人,「只因一個人的身世就反對他,意義何在?」。他親近的朋友來自廣泛的社交圈; 確實,如果要說的話,他喜歡出身平凡但成就不凡的人,例如友人布蘭登・布瑞肯(Brendan Bracken)和梅欣・埃利奧特(Maxine Elliott)。④ 一位親近的朋友寫道:「他體內充滿古老的傳統思維,卻不墨守成規。」這點從他自我中心的穿著品味可見一斑,例如警報裝(siren suits)⑤ 與拉鍊鞋,以及極不規律的作息時間。他喜歡無視階級規則,經常激怒別人。「我很無禮,」某段相當敏銳的自我分析中,他這麼形容自己,「但不自大。」在現代世界,貴族特權這種想法時常受到譴責,但是邱吉爾的腦袋充滿這種想法,而且影響他對所有事情的態度,例如,他總是毫無顧忌花費自己沒有的錢。即使負擔不起,他也過著貴族的生活,但這本身就是貴族作風。他要求提高信用額度,在賭場豪賭,而且一旦有了足夠的償付能力(要等到他七十幾歲),就買了賽馬。
許多人的回憶錄譴責邱吉爾對於他人與他人的觀感渾然不覺,但他們忽略,對於一個像他那樣到處引發爭議的人,那是必要的犀牛皮。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在人生的最低點,他寫信給曾經參與波耳戰爭、時任北愛爾蘭首相⑥的克雷加文勛爵(Lord Craigavon),「你是少數幾個能夠做出令我尊敬判斷的人。」
就像一戰期間促進與德國和談的蘭斯當侯爵(Marquess of Lansdowne),或者二戰期間,提倡同樣的政策但備受責難的塔維斯托克侯爵(Marquess of Tavistock),邱吉爾體內的貴族精神鼓勵他,無論後果,完整確切地說出心中所想。
作者注:
⑵約翰・米爾班克爵士(Sir John ‘Jack’ Milbanke,綽號「傑克」),後來在波耳戰爭獲得維多利亞勛章。
譯者注:
③維多利亞時代,由於大戶人家洗滌物品繁多,無法餐餐換洗餐巾,故出現餐巾環。家庭成員用完餐巾後套上餐巾環,作為辨識記號,以便換新之前重複使用。
④在第十三章和第十六章會分別談到這兩人。
⑤單件式的連身褲裝,便於空襲警報響起時能體面地走入防空洞。
⑥北愛爾蘭首相為一九二一年設置的職位,為北愛爾蘭國會之首,直到一九七二年倫敦政府終止北愛爾蘭國會運作,接管北愛爾蘭政府。
本文摘自《邱吉爾:與命運同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