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奇才／戰爭罪犯，季辛吉眼中的世界與歷史
- 作者
- 最新文章
閻 紀宇
國際政壇元老季辛吉（Henry Kissinger）11月29日以百歲高齡病逝，此人在冷戰時期主宰美國外交政策八年（白宮國家安全顧問、國務卿），謀略言行不但牽動當時全球局勢，而且留下深遠影響與巨大爭議，罪孽與功業同樣不勝枚舉，堪稱當代最舉足輕重的外交家。
另一方面，季辛吉也著作等身，非常非常能寫。1950年他從哈佛學院（Harvard College）政府學系畢業時，提交了一篇論文《歷史的意義》（The Meaning of History），暢論康德（Immanuel Kant）、史賓格勒（Oswald Spengler）與湯恩比（Arnold Toynbee）三位歷史哲學大家，厚達三百八十三頁；後來哈佛因此訂立不成文的「季辛吉條款」（the Kissinger rule），限定大學部學生畢業論文不得超過三萬五千字。
「寫手」季辛吉一生留下二十多本縱橫數百年的國際關係著作，其中有幾部是傳世經典。換言之，無論人們將季辛吉視為外交奇才抑或戰爭罪犯，都得承認他是一位重量級的國際關係學者與思想家。以下綜合各界評論者的意見，介紹幾本必讀的季辛吉著作，大部分都有繁體或殘體中文譯本。
《復原的世界》（A World Restored: Metternich, Castlereagh, and the Problems of Peace 1812-22），1957年
季辛吉出版的第一本書其實是他1954年的哈佛博士論文，探討十九世紀初葉拿破崙戰爭（Napoleonic Wars）之後的歐洲局勢、維也納會議（Congress of Vienna）締造的長期穩定與和平，預示了他一生奉行的現實政治（realpolitik）、權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國際關係思想與世界觀。書中對奧匈帝國名相梅特涅（Klemens von Metternich）的描寫「他最擅長的是操控，不是建造」，正可以視為年輕季辛吉的自我期許。
《核子武器與外交政策》（Nuclear Weapons and Foreign Policy），1957年
這是季辛吉第一本暢銷書，也讓他在華府外交國安決策圈嶄露頭角。他一反眾議，主張使用核武並不必然一發不可收拾（升高為超級強權全面衝突、第三次世界大戰），美國以核武嚇阻蘇聯的施力點不是相互保證毀滅（MAD），而是要讓莫斯科相信美國會不惜動用小型戰術性核武（有限度核戰）。這樣的觀點在當時引發相當大的爭議與批判，但看看今日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戰爭帶起的核戰陰影、中國核武軍備的擴張、美中網路戰（cyberwarfare）態勢，季辛吉此書仍然發人深省。
《季辛吉回憶錄》（Henry Kissinger: The Complete Memoirs），1979年至1999年
這套大部頭（三千八百頁）回憶錄分成《白宮歲月》（The White House Years）、《動盪年代》（Years of Upheaval）、《復興年代》（Years of Renewal）三部曲，記述季辛吉1969年至1977年任職尼克森（Richard Nixon）與福特（Gerald Ford）政府外交掌門人期間的風雲波瀾，從越戰成敗、美中關係破冰、美蘇關係「低盪」（détente）、中東穿梭外交、美國扶植第三世界獨裁者到水門案醜聞，推崇季辛吉與不齒季辛吉的人同樣不能錯過。
《大外交》（Diplomacy），1994年
許多評論者認為這是季辛吉的扛鼎之作，探討外交政策與外交的藝術，從17世紀歐洲三十年戰爭（Thirty Years’ War）寫到20世紀末冷戰結束，除了縱橫三百年國際關係史、分析各國外交風格差異，也刻畫他與當代國際領導人交手的精彩歷程，揭示美國外交政策的思想淵源，具體闡述他歸納的四大外交原則：國家利益至上、權力平衡、大國共識、集體安全。
《論中國》（On China），2011年
美中關係是當前全球地緣政治最重要的變數，季辛吉是半世紀前美國敲開中國大門的帶路人，此書的參考價值不言可喻。書中分析中國自鴉片戰爭以來的外交傳統，探討中國的戰略思維模式，聚焦中共建政之後外交策略的制定和決策機制，解讀冷戰時期美中台三邊重大外交事件。不過許多評論者批評，季辛吉對中共政權與歷史的黑暗面與邪惡面視而不見、一派天真，也沒有對如何避免美中超級強權衝突表達明確的見地。
《世界秩序》（World Order），2014年
季辛吉將「世界秩序」定義為「一種由某個地區或文明抱持的觀念，關於事物正當安排的本質與權力的分配，被認定為放諸四海而皆準。」他在書中介紹歷史上四種世界秩序體系：17世紀歐洲的《西發利亞和約》（Westphalian Peace）、中國的世界中心帝國理念、政治伊斯蘭的宗教至上主義、美國的民主理想主義，透過這些體系來觀照今日動盪不安的世局，探索如何建立一套各方共享的國際社會秩序。
《AI世代與我們的未來》（The Age of AI: And Our Human Future），2021年
季辛吉的暮年之作探討一個日新月異的議題：人工智慧（AI），但隔行如隔山，他顯然需要專業協助。此書是季辛吉與Google前執行長施密特（Eric Schmidt）、麻省理工學院（MIT）電腦科學權威哈騰洛赫（Daniel Huttenlocher）合作，探討AI可能如何改變外交政策與軍事準則，甚至顛覆全球權力平衡。書中也反思AI發展對於人類自我身分認同的巨大衝擊，並提出人類必須面對的問題以及解答工具。
《論領導：世界策略的六堂課》（Leadership: Six Studies in World Strategy），2022年
這是季辛吉生前出版的最後一本著作，討論領導統御的藝術與原理，標舉勇氣與堅強的性格是政治領袖最重要的特質，並且以20世紀後半期的六位領導人做為典範，六人各自代表一種策略：艾德諾（Konrad Adenauer）的謙卑（humility）、戴高樂（Charles de Gaulle）的意志（will）、尼克森的平衡（equilibrium）、沙達特（Anwar Sadat）的超越（transcendence）、李光耀的卓越（excellence）、柴契爾（Margaret Thatcher）的信念（convi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