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台──讀《浩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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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平遙
※本文涉及《浩然劍》情節，請自行斟酌閱讀
每種小說載體都能替讀者帶來不同的感受。就如言情小說總能引導讀者的精神回到那或使人懷念、或使人哀愁的過往情感回憶之中；能激盪起人們情緒的文字，就有其存在的價值。
雖然式微了，但武俠小說自然也不例外。
在今天，武俠小說做為一個相對小眾的文類，但其中綻放出的光芒，卻總還能照亮一部份讀者內心黑暗的一部份。
武俠的俠情有千百種表現方式，《浩然劍》就有著屬於趙晨光自己獨特的風格。
七年前，石敬成手下第一高手青梅竹無故失蹤後，武林中現出一暗殺組織，名喚「生死門」。遽聞師承自波斯「山中老人」一脈奇詭武功。當時朝中官員屢遭刺殺，京城太師石敬成銜領手下四大鐵衛，聯合江湖眾人圍殲生死門。
三年前，四大鐵衛中的朱雀遭生死門設局所滅，生死門亦逢內亂元氣大傷，退至東海明光島，從此再無興風作雨之力。
是時，遠在西域羅天堡控制下的某處小客棧，出現了一名武功高強的青衣人，羅天堡堡主介花弧為留下此人，向其立下了賭約：
「若你能逃脫羅天堡的追捕，從此西域一帶任你來往，羅天堡絕不干涉半分。若否，便需留在羅天堡不得離開，終你一生。」
《浩然劍》的故事，由此開始。
一日心期千劫在
在故事中，主角青梅竹，時任太師石敬成底下第一高手，官至吏部侍郎。數年前從生養自己數十年的石敬成底下一聲不別地叛逃。這，成為了封印他內心的第一道枷鎖。
「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但，他只不過是在自己義父頭號政敵潘白華所設的局下，殺了一個惡行罄竹難書的王爺。
「你為何不對石敬成說明？」
「說明⋯⋯又何必⋯⋯？」
青梅竹早認為節王該死，如今有此機會，豈容錯過？可官場陰險，潘白華欲定以此計折損太師府羽翼，豈又不會在太師府中一番布置？
一步錯，步步錯。
潘白華以石敬成要脅青梅竹，當晚離開京城，否則魚死網破，青梅竹索性以戍衛宮門的二名士兵之姓為名，從此易名「謝蘇」，離開京城。
「以王謝世家為姓，蘇門學士為名。」
王謝世家，權傾數朝，不可一世。可侯景一把火，燒光了他們家族百年基業。東坡翰林，二二進士，二六賢良，年少得志，前途一片光明。可烏台一案，他幾乎人頭落地，從此大起大落，而後流放海南，最終卒於返京途中。
古來人事盡如此，反覆縱橫安可之？
昔日高為吏部侍郎的謝蘇，卻又何嘗不是步上蘇門王謝後塵？
一日心期千劫在，後生緣，恐結他生裡。
若教眼底無離恨
「阿蘇，『若教眼裡無離恨』的下半句是什麼？」
謝蘇心裡知道，眼前的朱雀只不過是他的幻覺。因為朱雀不會這麼說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親眼看著朱雀死在他的面前。
這是封印謝蘇內心的第二把心鎖。
離開了京城以後，謝蘇來到了江南的梅鎮，在這邊度過一段平靜的美好時光。也就是在這時候，他遇到了來江南執行任務的朱雀，並與朱雀成為了一生摯友。
朱雀帶藝投門石太師麾下時，姓鍾，腰間一柄寶劍神鋒歛彩，名喚無涯。
「阿蘇，我們一同隱居之後，我就改名叫鍾無涯，你說好不好？」
在朱雀接到了刺殺生死門首領月天子的任務，再次回到江南拜訪謝蘇時，他是這麼跟謝蘇說的。
然而，這卻是月天子精心佈下的一次陷阱。
當謝蘇趕到時，朱雀已被困在大火之中。眼前站立著四名代表生死門的高手。當他的浩然劍法洞穿最後一人的心臟時，他右手二根手指已也被齊頭削落。困住朱雀的那座樓台，也在他的眼前，於爆炸的火光中灰飛煙滅。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他因為失去了右手二根手指，從此再也無法使劍，也因為傷勢過重，從此內力流失大半。
但他依然離開了梅鎮，前往了西域。只因為江湖傳言，有人曾於西域目擊月天子出沒。
一塵一剎一樓台
當謝蘇隨著介花弧為了石太師出兵戎族欲假道西域羅天堡之事，而來到青州面見石太師時，彷彿命運的絲線，冥冥的將謝蘇給纏繞住般。
在謝蘇對著石敬成喊出那一聲「義父」時。卻也代表著二人的情份，至此終是水落歸流。
而早在月天子自戕前，謝蘇的心中就對他再也不復存任何復仇之意。
「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台。」
在白綾衣捨命為救謝蘇而亡後，月照和尚吟起了這句佛謁，並邀謝蘇從此遁入佛門。
「大師忘了，『滿眼紅塵撥不開。』謝蘇尚不能拋卻紅塵。」
「綾衣捨命救我，絕非為了換我半生出家避世。」
在返回羅天堡旅途的一場夢中，他夢到了朱雀，夢到了白綾衣，夢到了月天子，夢到了許許多多已故去的故人，方才真正覺悟。
「你有學生尚未成人，有師長尚在人世，有下半生需度，多少事要做，莫非你現在就要留下嗎？」
若無情處終有情。謝蘇從夢中醒轉後，只問了一句：
「介堡主，我無事，蘭亭可好嗎？」
《浩然劍》的故事，就此結束。
《浩然劍》是一本極其出彩的武俠小說，就劇情把控與結構而言，他做到了許多小說都難以達到的連貫度。就故事主支線而言，他的伏筆收束也是少有的全面首尾呼應。
但最重要的，是讀者們始終都伴隨著謝蘇一同前進，一同成長。
讀者見證了謝蘇原本從「看山是山，看海是海」，直到他轉變為「看山不是山，看海不是海」的心境。
而這句佛謁，正是貫穿了謝蘇與整部書的核心主題。
「白雲相送出山來，滿眼紅塵撥不開，莫謂城中無好事，一塵一剎一樓台。」
《浩然劍》有優美的敘事，完整的劇情故事結構。可最重要的，是它具備俠情的同時，卻也帶給了讀者一個詩意的人生哲學；一部獨一無二的，獻給武俠小說界的意外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