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三國「五子良將」，一個被後人崇拜，一個被活活逼死

文／拂羅

曹操手下武將一大堆，其中五位將軍個個戰功顯赫，被稱為「五子良將」，分別是誰呢？有張遼、樂進、于禁、徐晃、張郃（按：音同河）。

既然貴為心腹，那待遇自然是一等一的，不光生前顯赫、戰功斐然，死後依舊讓人敬佩，例如世代被人崇拜的張遼。但也有一位不那麼幸運，雖早期深受重用，後期卻因一念之差，被曹丕活活逼死──他就是于禁。

同為五子良將，他們為何會落得天壤之別的下場？待我們細細道來。

姓名：張遼

職位：曹魏五子良將之一

愛好：打勝仗

技能：【智勇神將】我方全體戰力翻倍。

　　　【張遼止啼】張遼在場時，孫權無法行動。

提示：早期「主公掃把星症」嚴重。

他人印象──孫權：「張遼雖病，不可當也，慎之！」

個性簽名──「直到回來我才知道，那天差點被我捉住的小子是孫權。」

合肥之戰後，江東百姓家常常出現這樣的場景。

「嗚嗚嗚，媽媽我不想睡覺……。」

「你這孩子……張遼來了！」

張遼這個名字，殘害了不少江東孩童的心靈，只要爹娘說一句「張遼來了」，正啼哭的孩子保證就不哭了，比老虎來了還嚇人。張遼究竟是何方妖魔呢？在廣大兒童的心中，他就是那個差點活捉孫權的怪叔叔──這件事也在孫權的心裡造成陰影。

張遼是曹魏奮鬥史中不可缺少的名字，對於曹操而言，他就像是一把所向披靡的砍刀。讓我們來看看張遼進入曹魏集團前的職業生涯。

張遼，字文遠，西元一六九年生；他家原來不姓張，因為一個叫聶壹的祖先發動了「馬邑之謀¹」失敗，而改成張姓²。

他青年就當上了郡吏，何進派他去河北招聘新士兵，等張遼領著一千多新兵趕回來的時候，何進卻因剿宦失敗而卒，張遼和這些新兵從而變成董卓的手下。後來董卓也死了，張遼便投奔呂布；西元一九八年，曹操來了，並把他和呂布捉了起來，讓張遼再次死了主公。

跟曹操對視的那一瞬間，張遼就決定了自己以後的職業生涯，果斷投奔曹操。

也許是曹操的命硬，破解了張遼的「主公掃把星症」，這次跳槽後，張遼的工作明顯穩定下來，開始跟著曹老闆南征北戰。

作為能力極強的武將，張遼不只武力超凡，智力也不同常人，勸降昌豨一事，充分表現出他的智慧。西元二○一年，張遼跟夏侯淵一起圍困東海的昌豨，圍了幾個月都沒動靜，眾人尋思著先撤退再說，旋即被張遼回絕：「這幾天每當我巡視，昌豨那小子就盯著我看。況且他們的箭一天天減少，眼下那小子肯定猶豫不定，我要是去勸勸他，他應該會跳槽過來。」

張遼隨後派人跟昌豨傳信，又經過張遼親自上門一番勸導，昌豨這隻迷途羔羊終於跳槽至曹營，此次圍困以一個美好的結局落幕。事後，曹操讓昌豨先回去，把張遼拉來責備道：「你怎麼能孤身闖進敵人大本營？這不是大將該幹的事。」

張遼解釋：「我既奉您的旨辦事，那麼憑著您的威信，我相信昌豨肯定不敢加害於我。」

曹老闆一聽：「這……好吧。」

還有一次平定叛亂，張遼也從容鎮定的化解了危機。西元二○八年，荊州未穩，張遼屯軍長社，還沒出發，軍隊中就出了謀反的叛徒，趁夜起火、製造動亂，嚇得所有人都亂了心思。反觀張遼十分淡定：「放心，不可能全營都是叛徒，只有少數人在那裡作亂。傳我軍令，不想叛變的都給我坐下！」隨後領人往大營裡叉腰一站，一舉斬了叛軍的首領。³

在作戰方面，張遼有什麼特徵呢？答案是浴血奮戰。早在西元二○七年，張遼跟曹操一起追擊袁尚時，途中從草叢裡跳出一群敵兵；張遼二話不說，領兵衝上前去大殺一通，砍了敵方首領單于﹙按：匈奴族對部落首領的專稱﹚蹋頓。

第二件事發生於西元二○九年，陳蘭和梅成叛亂，曹操派于禁等人討伐梅成，再派張遼領兵討伐陳蘭。梅成假裝投降，于禁一尋思好像沒什麼不對勁，即撤軍班師；梅成卻乘隙逃走，緊接著跟陳蘭軍會合，一起跑去了灊（按：音同前）山。

灊山有座通天峰（天柱山，因主峰如柱倚天而得名），山道僅容一個人通過，張遼毫不猶豫的準備進軍，遂被眾將攔住：「別別別……咱們兵少，路又險，難以深入啊。」

張遼：「現在正是一對一的時候，誰勇敢誰就能占先機。」於是直接領兵發動攻擊，果然獲得了勝利，取得陳蘭、梅成的首級。⁴

第三個例子就是合肥之戰。此為張遼人生中最精彩的一筆，在許多人眼裡一戰封神。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他打得孫權的十萬大軍倉皇逃竄，甚至上演了「張遼止啼⁵」的一幕。

對於曹操來說，張遼靜若處子、動若脫兔，能在淡定和瘋狂之間自由切換，是百年難遇的好員工，為他締造了一次次的戰績。後來曹丕特意將皇帝乘坐的車子賜給張遼的母親，凡是張家人到達的地方，所有軍士都會列隊出迎。

曹丕曾問過張遼：「將軍，當年你破吳時是什麼景象啊？」

張遼：「啊，那一次啊，還得從孫權說起……。」

聽完，曹丕感慨：「將軍簡直是古代的大將召虎（按：即召穆公，曾於周宣王時，率七千周師戰勝四萬淮夷）啊！」⁶

合肥之戰後，張遼重病纏身，傳奇故事漸漸落幕。曹丕派侍中劉曄領著太醫去看他，還經常讓使者們打探張遼的病情，探病的眾人時不時就能在半路上碰到，惜才之情可見一斑。⁷

見張遼的病久久不好，曹丕乾脆把張遼接到自己的住所，親自握著他的手噓寒問暖，賜他皇帝的衣服和每天吃的飯菜。這時候，之前向魏國稱臣的孫權又叛變了，張遼還是從病床上爬起來，親自去海陵駐守江邊。孫權隔岸看見張遼，就提醒左右：「張遼那傢伙雖然病了，但還是不好惹，得小心點！」顯然在他的心目中，張遼是個張牙舞爪的大魔王。

後來張遼率眾將打敗吳國大將呂範，不久（西元二二二年）病逝在江都。曹丕傷心不已，三年後下詔：「合肥之役，遼、典以步卒八百，破賊十萬，自古用兵，未之有也。使賊至今奪氣，可謂國之爪牙矣。」

曹操手下猛將無數，張遼無疑是其中一員。他既知道大局輕重、擔得起責任，又不是一味作戰的蠻夫，可謂智商、武力兼具，這樣的人註定會在亂世大放光彩，直至謝幕千年，後世還時時不忘。

放眼回顧史冊，那個闖入敵陣大殺特殺的將軍，恐怕只有死亡才能阻攔他的腳步吧。

姓名：于禁

職位：曹魏五子良將之一

愛好：作戰

技能：【撤兵有序】我方即將覆滅時，保留部分兵力。

　　　【晚節不保】遇到敵方關羽會叛投；與我方曹丕並存時，會觸發身亡事件。

提示：不要用黑歷史刺激他，會死人的。

他人印象──曹操：「吾知禁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如龐德邪！」

個性簽名──「唉……。」

講完張遼，我們來講講于禁。其人生可分成兩階段：投降前意氣風發，投降後跌落神壇。

于禁，字文則，泰山鉅平人，標準的山東大漢。他以前是鮑信的老部下，後來經王朗推薦投奔曹操，從此搖身一變，從路人甲變成軍司馬，開始了光輝的武將生涯。

在曹老闆的奮鬥史中，于禁之名無疑是光輝的。他隨曹操打呂布，單獨率兵攻破了兩支呂布的人馬，又在須昌打敗高雅，先後占領了四座城；隨後，他跟曹操討伐黃巾軍陣營的劉辟等人，大獲全勝，期間黃邵趁夜偷襲曹營，也被于禁打敗。

除此之外，曹操被張繡打跑時，于禁還因為撤兵有序得到老闆的賞賜。當時是西元一九七年，于禁跟著曹操進軍宛縣，張繡投降又叛，曹軍被打個措手不及，趕緊慌張跑路。

既然是忙著跑路，路上一定雞飛狗跳、混亂不堪；一團亂中，唯獨于禁帶領的隊伍依然紀律嚴明。還沒到曹操的根據地，于禁忽然看到十幾個狼狽的傷兵，就上去問：「你們怎麼傷成這樣？」

幾個傷兵回答：「我們被青州兵打劫了……。」青州兵為曹操先前收留的黃巾賊，仗著曹操對他們寬容，就橫行霸道。于禁聽完頓時怒氣滿滿，帶兵狂追身為自家人的青州兵，把這些打家劫舍的痞子狠狠教訓了一頓。

「不好啦！于禁打自家人啦！」青州兵跑到曹操那裡哭訴：「于禁想造反啊！」

有人一看青州兵惡人先告狀，趕緊提醒于禁向曹操報備一下，被于禁霸氣拒絕：「現在追兵還在後面，說不定等會兒就追上來了，咱們要是不事先防備，怎麼可能擋住他們？老闆這麼明智，諒他們打我小報告又有何用？」他丟下這麼一句話後，淡定的讓士兵們做好應戰準備，這才派人去跟曹操解釋清楚。

曹操聽了很開心：「文則做得對啊！上次吃敗仗，連我都嚇得手忙腳亂，只有將軍在混亂中整頓軍紀，教訓兵痞，還堅固了壁壘，已經超過古代那些名將了！」⁸

西元二○六年，昌豨投降，只是投降之後居然又叛變了，曹操於是派于禁圍攻他。昌豨轉念一想，覺得自己跟于禁是故交，再投降一次應該沒事，便舉雙手投降。不料于禁淚眼汪汪的握住他的雙手，緊接著自行將其砍殺──凡是大軍包圍後才投降的人，皆不能赦免。

聽說他揮淚處死昌豨之後，曹操感慨：「昌豨他沒投降我，而投降于禁，這是命啊！」⁹

于禁在曹操麾下屢立戰功，默默無聞的日子已經離他遠去；他跟徐晃等人都是當時赫赫有名的大將，再加上從不私占財物，更是深得曹操的喜歡。有人說五子良將之首本應是于禁──如果他不墮落的話，那麼他的人生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西元二一九年，是于禁心頭永遠的痛。這一年，關羽圍攻樊城，于禁和龐德一起去支援曹仁，當時正值秋雨暴漲，他們都困在了高地上，被關羽生擒。

關羽問龐德：「你投不投降？」龐德死不投降，破口大罵，後遭關羽處斬。

關羽又問于禁：「你投不投降？」

于禁嚥了下唾沫，做了個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決定：「我……投降。」

也有人說，于禁是出於保護手下士兵才投降，當時他底下帶著整整三萬人，倘若不投降，這三萬人的性命又該如何？但歷史記載中的于禁並不得軍心，且主將死，不代表手下的兵也會死，所以這個可能性不大。不管如何，身為大魏的主心骨兒（按：可依靠、憑恃的力量），于禁的投降，是大魏極大的屈辱。

遠方的曹操聽說之後，哀嘆不已：「吾知禁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如龐德邪！」

從這一刻，于禁在曹魏奮鬥史中努力打下的功績，都化作灰燼，他也被關押在了荊州。

不久後，關羽被孫權攻破而死，于禁因此獲釋到了吳國。在孫權這邊的日子，他過得並不好。有次于禁跟孫權並排騎馬，被虞翻看到了，虞翻就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還要用馬鞭打他，被孫權連忙制止；後來于禁在宴會聽到樂聲，回想起自己後半生的經歷，不禁傷心落淚，這時虞翻又蹦了出來，指著他的鼻子：「你裝什麼可憐！」¹⁰求于禁的心理陰影面積。

當年那一念之差，換來數年的晚節不保，這些苦都化作妖魔般的陰影，一遍遍折磨于禁。

西元二二一年，曹丕即位，孫權稱臣，便將于禁也送回魏國。在一片嘲笑聲中，曹丕召見了于禁，見他「鬚髮皓白、形容憔悴、泣涕頓首」，便安慰道：「唉，你也別太自責了，我任命你為安遠將軍，去鄴城拜謁我老爹的陵墓吧！」

于禁來到鄴城後，進入陵屋一抬頭，竟愣在原地。這一刻，他的心臟突突的猛跳起來，彷彿要撞破胸口；昔日那些灰暗的記憶瞬間湧進腦海，畫壁上的人物好像紛紛轉過頭來，猙獰的對他冷笑……原來曹丕早已派人在牆壁上畫了一幅畫，畫卷裡的關羽生擒了他和龐德，而他正在向關羽投降。

是啊，平時這麼一個軍紀嚴明、一絲不苟的老將軍，怎麼到了危難關頭，偏偏投降了呢？怎麼偏偏因為這一念之差，晚節不保了呢？就這麼一次投降，讓那個英勇善戰、紀律嚴明、氣節不移的于禁，在眾人心中緩緩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投降、淒慘、自私的形象──看畫看得肝膽俱裂的他羞愧去世¹¹，諡號厲侯。

一失足成千古恨，倘若能重回那一天，于禁一定會仰天長嘆一句「不投降」吧？

NOTE

西元前一三三年，漢朝策劃引誘匈奴並殲滅，結果被匈奴識破，從此雙方不再採取和親政策。
《三國志．張遼傳》：張遼字文遠，雁門馬邑人也。本聶壹之後，以避怨變姓。
《三國志》：時荊州未定，復遣遼屯長社。臨發，軍中有謀反者，夜驚亂起火，一軍盡擾。遼謂左右曰：「勿動。是不一營盡反，必有造變者，欲以動亂人耳。」乃令軍中，其不反者安坐。遼將親兵數十人，中陳而立。有頃定，即得首謀者殺之。
《三國志》：陳蘭、梅成以氐六縣叛，太祖遣于禁、臧霸等討成，遼督張郃、牛蓋等討蘭。成偽降禁，禁還。成遂將其眾就蘭，轉入灊山。灊中有天柱山，高峻二十餘里，道險狹，步徑裁通，蘭等壁其上。遼欲進，諸將曰：「兵少道險，難用深入。」遼曰：「此所謂一與一，勇者得前耳。」遂進到山下安營，攻之，斬蘭、成首，盡擄其眾。
《魏略》：張遼為孫權所圍，遼潰圍出，復入，權眾破走，由是威震江東。兒啼不肯止也，其父母以遼恐之。
《三國志》：黃初二年，遼朝洛陽宮，文帝引遼會建始殿，親問破吳意狀。帝嘆息顧左右曰：「此亦古之召虎也。」
梁章鉅《三國志旁證》：漢三公病，遣中黃門問病。魏、晉則黃門郎，尤重者或侍中。（張）遼位未至公，而遣侍中，蓋寵之也。
《三國志．于禁傳》：從至宛，降張繡。繡復叛，太祖與戰不利，軍敗，還舞陰。是時軍亂，各間行求太祖，禁獨勒所將數百人，且戰且引，雖有死傷不相離。虜追稍緩，禁徐整行隊，鳴鼓而還。未至太祖所，道見十餘人被創裸走，禁問其故，曰：「為青州兵所劫。」……太祖悅，謂禁曰：「淯水之難，吾其急也，將軍在亂能整，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雖古名將，何以加之！」
《三國志．于禁傳》：諸將皆以為豨已降，當送詣太祖，禁曰：「諸君不知公常令乎！圍而後降者不赦。夫奉法行令，事上之節也。豨雖舊友，禁可失節乎！」自臨與豨決，隕涕而斬之。是時太祖軍淳于，聞而嘆曰：「豨降不詣吾而歸禁，豈非命耶！」
《三國志．虞翻傳》：魏將于禁為羽所獲，繫在城中，權至釋之，請與相見。他日，權乘馬出，引禁並行，翻呵禁曰：「爾降虜，何敢與吾君齊馬首乎！」欲抗鞭擊禁，權呵止之。後權於樓船會群臣飲，禁聞樂流涕，翻又曰：「汝欲以偽求免邪？」權悵然不平。
《三國志．于禁傳》：欲遣使吳，先令北詣鄴謁高陵。帝使豫於陵屋畫關羽戰克、龐德憤怒、禁降服之狀。禁見，慚恚發病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