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七歲──已無法歌唱,以前夢裡的我都是可以走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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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連在夢中都坐著輪椅了

文/木藤亞也;譯/明珠

17歲──已無法歌唱

爸媽送了我五本可愛的筆記本和便條紙;妹妹送了我 sand glass1;而弟弟送我粗筆頭的四色原子筆,還說:姊已經十七歲了,不可以再那麼愛哭了。

小弟送我一本《白色的人、黃色的人》2

我十七歲的願望,就是想去書店和唱片行。即使有了輪椅,一個人操作輪椅外出還是很困難。因為我的手已經無法隨心所欲地動作,操作總會出錯。

如果能去書店,我想買《亂世佳人》和《暗夜行路》。如果能去唱片行,我想買 Paul Mauriat 的唱片。

我在浴室摔倒了。

腳尖已經沒辦法再取得平衡(搞不好再也無法平衡了)。雖然跌得很慘,但沒有受傷。好可怕,真的好害怕。

如果只憑自我的恢復力能否康復呢?

我已經十七歲了,如果我再持續堅持幾年的話,神能不能夠寬容我呢?……

我無法想像自己在媽媽那個年齡(四十二歲)的情形。

連東高二年級的學生都無法想像了,我還能活到四十二歲嗎?感覺很不安。但是,我想活下去。

跌倒

以前,如果意識到危險,都能夠適當做出隨機應變的反應。現在的我就算意識到危險,也無法再隨機應變了。

如此下去,將來豈不是連意識這件事都會跟著消失?神啊!你為什麼要賜予我這種痛苦?

不,或許每個人都有苦痛也說不定。但是為什麼只有自己會變得如此悲慘呢?

今天摔得很嚴重。

平常洗澡的時候,總是媽媽或妹妹幫我脫衣服後,就先把熱水反覆潑在毛巾上加溫,再以爬姿前進到浴缸裡。

在我抓住浴缸邊緣往澡盆裡坐下的時候,不小心跌了下去。下面本來有個肥皂盒,被我一壓便「喀嚓」一聲碎了,碎片刺入屁股,痛得我「哇」一聲喊了出來。

「怎麼了!?」媽媽飛快跑進來問。

浴缸內鮮血如注彷彿紅色的河,媽媽急忙用毛巾緊緊包裹我的屁股,然後開始用熱水「沙沙」地潑往渾身乾燥的我。

媽媽和妹妹兩人合力抱起我,以最快的速度擦乾身體並包上睡衣。

我屁股上的傷口已經用紗布包紮妥當。

「妳的屁股有點割傷,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麻煩。

到醫院縫了兩針,九點才回到家,感覺好累。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什麼意外,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是因為不小心跌倒?還是因為手滑?總之,事故的直接原因不明。莫非是因為神經一時停止運作,所以無法發揮作用了嗎?

我又給媽媽添麻煩了。

在媽媽整理藥丸的時候(將許多種類的藥裝成一盒),我正因為肚子痛躺在床上。但這只是個藉口,基本上,我面對事情的態度就有問題。或許是歉疚感,我想起佐藤八郎的《媽媽2》,於是將手伸向書櫥。

將來

夢裡的我,雙腿也無法動彈了,而且我竟然看見自己坐在輪椅上(以前夢裡的我都是可以走路的)。

右手對於細微的動作已經非常不靈光。以前,山本醫生曾說過要讓我練習使用左手,現在想想,莫非當時就已經預測到將來右手的功能會退化嗎?

今年暑假預定第二次住院,屆時再和醫生討論將來吧。

教室裡一片亂哄哄的,大家正在就未來的出路展開交流。

我想報考公務員的資格。

爸爸說,想報考也無所謂,只是未來還是令人擔心,不希望我外出工作。

媽媽說,上班根本是不可能的,還是放棄吧。

雖然不知道病情會惡化到何種程度,但我仍想將此作為目標,全力一試。

我真笨,怎麼到現在才發覺放棄升學轉而求職背後的問題?我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能力是否符合老師說的「就職」,只是一味以為自己符合就職的條件罷了。

應該再多花點時間謹慎考慮看看才對。

NOTE

  1. 沙漏。
  2. 遠藤周作的作品。


※ 本文摘自 《一公升的眼淚》,原篇名為〈17歲──已無法歌唱〉,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