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是圓的還是方的？

文／祝平一

十七世紀以前，地球的形狀在歐洲或是中國都不曾引起大的爭議。歐洲知識階層自希臘時期便認為地為圓形；而在中國的宇宙論中，則認為大地的形狀是方的。

在希臘哲學中，地圓並非一獨立的命題。希臘哲人將「地是否為圓」、「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與「地球是否能動」等問題，置於「四行」的脈絡下討論。例如亞里斯多德（Aristotle, B.C. 384∼322年）便認為宇宙可以月亮的軌道為界分為兩層，以上是永恆沒有變化的天，其下則為以火、氣、水、土「四行」所構成的世界；而且只有下層世界有成長、變化和毀滅，這些變化都可以用四行來解釋。

四行的本性，火、氣兩行上浮，水、土兩行下沉。其中以土最重，土行所構成的地球，位居宇宙的中心，靜止不動。根據亞里斯多德的理論，凡是由水行與土行所形成的東西，皆自然地向宇宙的中心──亦即地心──墮落。地球各部分皆向地心運動，推擠壓聚的結果，形成了由周邊到中心皆是等距離的形狀：圓形。

其他的行星亦以地球為中心，構成多層的同心圓，運行於堅硬而透明的水晶殼軌道上。在陳述過他的理論後，亞氏才以兩項經驗證據來支持他地圓的論證：一、月蝕時，我們所見的地球陰影為弧形。二、我們往南或往北移動時，所見的星空不同。

亞氏的論證形式和我們所熟悉的現代科學方法正好相反。亞氏關於地圓的論證始於一連串的理論命題，雖然這些命題在現代科學看來都是錯的，但卻正是因為這些形而上的命題，保證了我們經驗世界的真實性，因為現象只是這些形而上命題在世界上的呈現。

在亞氏的理論中，土行的基本性質，確保了地必為圓，地圓的經驗性證據不過是再度肯定了這個前提的可靠。只有理解了普遍性的前提，我們零散的經驗事實才能被理解。因此，對亞氏而言，有關地圓的知識，重要的是理解四行的性質，而不是經驗證據。

至於現代的實驗科學則始於一連串人為所造出的「事實」，藉由這些事實來推斷現象背後所隱藏的規律。因此，經驗事實才是知識的基礎。生活在亞里斯多德哲學的世界觀中的人，對於何謂知識及其判準為何，與現代人大異其趣。我們現代人的知識觀，是十七世紀「科學革命」的結果。當時亞里斯多德的哲學受到各方圍剿，而逐漸為人所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