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甚少被聽到的青少年心聲
文/林毓庭、温福星
2.4 |休學生的獨白2
我曾經休學過半年。
原因不是因為我不想學習,而是因為我發現自己投入的努力,和實際獲得的回報,嚴重不成比例。
我是一個嚴重偏才的學生,我擅長的科目像是地科、生物、歷史、公民、美術,這些科目在升學加權中不是主要學科。相對地,我在數學表現本就不理想,卻在嘗試求助老師時,因為成績不好被公開羞辱。後來我轉向其他老師請教,卻一再遇到被推諉、被冷處理的狀況。
那段時間我感受到的,不是「教育是幫助」,而是「教育是懲罰」。我很努力了,但努力被無視,困難被嘲諷,連發問與求助都被否定。我開始質疑:「這樣的教育體制,真的是在為學生設想嗎?」
在休學前的一段時間,我每天到學校只做一件事:睡覺。睡著,是因為心累,睡不著,我也寧願趴在桌上,因為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我的行為讓一些老師更不諒解,我被當成「不合群」、「不認真」的學生,但沒有人試著理解我為什麼會這樣。
最後在家人的理解與支持下,我選擇休學。這不是放棄,而是我為了保護自己的身心狀態所做的決定。如果當時繼續撐下去,我可能只會越來越麻木、越來越厭惡學習。
2.6 |差點休學的學生獨白4
不是每個痛苦都有明確原因,但它依然真實存在。高中時,我的狀況曾經非常嚴重。
請假從一開始的偶爾幾天,逐漸變成頻繁缺席。那不是因為貪玩,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排斥與恐懼感。我會覺得自己無法融入班級,甚至只是「進入教室」這件事,就讓我感到極度不安。
家人看到我不肯上學非常生氣,強迫載我到捷運站,要我「去學校」。但我無法進去,只能在捷運站裡哭泣,最後再自己搭車回家。有時候我硬著頭皮到了學校,還是會在校門口就崩潰,只能到輔導室或教官室待一整天。這樣的循環讓我越來越自責,也越來越疲憊,直到幾乎走到要休學的邊緣。
就在我快撐不下去的時候,疫情爆發了,學校開始實施線上課程。那段時間反而成為我最大的喘息空間。沒有人盯著、沒有壓迫性的實體環境,讓我終於能調整自己的狀態,慢慢恢復對學習與人際的接受度。等到疫情趨緩、大家重返校園時,我的狀態也才開始逐漸好轉。
這一切最難的是,我說不出我為什麼痛苦。
我沒有被霸凌,成績也不差,人際關係看起來也正常。
但我就是無法進教室,無法承受上學的壓力。這讓我更難被理解,因為在別人眼中,我「沒有理由」不去上學。但我想說:不是所有的情緒困境都能用事件來解釋,它仍然真實、沉重且需要被看見。
8.1.3 讀書讀了這麼久,我到底在為什麼而努力?
很多學生心裡都有這樣的疑問:「我考完了、補習完了、也上了大學,但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麼。」從小到大,我們被教導如何解題、如何拼成績,但卻從來沒有人教我們怎麼認識自己、發掘興趣、規劃未來。「興趣可以當飯吃嗎?可以養活自己嗎?」這句話,是最常被大人用來打斷我們探索自我時的經典台詞。但真正的問題應該是:「如果從來沒有時間與空間探索興趣,那我們拿什麼去判斷自己適合做什麼?」很多人並不是不努力,而是根本沒機會、沒方法,也沒被允許去找答案。
長期以來教育系統太過集中在升學導向,缺乏自我探索與職涯引導。很多學生學了十幾年,只是為了考試,不是為了了解人生的可能性。所以才會出現那麼多人「畢業即迷惘」:你花了十幾年準備一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參加的比賽。
這個社會應該給學生更多時間、更多選擇、更早的引導,去問出那些看似「沒用」、卻真正重要的問題:我是誰?我喜歡什麼?我為什麼而努力?如果興趣不能當飯吃,那我至少能不能讓它幫我活得不那麼痛苦?
※ 本文摘自 《我們說的,誰願意聽? 從網路留言看見青少年憂鬱與台灣教育》,原篇名為〈第二章、休學、拒學、身心症案例〉,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