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日本人給人「沒有幽默感」的印象？

文／草刈MARTHA；譯／廖玠淩

當我在我加入的「美國治療性幽默協會（ＡＡＴＨ）」裡，偶爾開開玩笑時，美國人就會說：「欸？我以為日本人沒有幽默感耶。」這樣的話聽了不少次。被美國人誇有幽默感，當然還是很開心的。但老實說，心裡也有點複雜，感覺他們是不是根本認為「日本人很嚴肅，沒什麼幽默感」呢？那為什麼，日本人給外國人留下「沒有幽默感」的印象呢？我也試著思考了一下原因。

不能笑

在英語的演講裡，開場通常會先來一段輕鬆的小笑話，或者聊點觀眾有興趣的趣聞。目的就是先讓大家放鬆下來，拉近彼此的距離。而且觀眾本來就習慣這樣的流程，所以通常也都會笑一笑，氣氛很自然。這種事，在歐美或許很正常，在日本可就不一樣了。不管是上台演講，還是初次見面聊天，日本人通常沒有講幽默話或開玩笑的習慣。

我有一位來自關西的男性朋友，是位講師。有一次，他在東京某場講座中穿插了一些笑話，結果完全沒有人笑。他心想：「啊，是不是東京人聽不懂啊？」結果講座結束後，有位參加者走過來跟他說：「唉呀～老師，您的講話實在太有趣了，害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一路憋笑憋得好辛苦啊。」

聽到這句話後，我朋友在心裡大喊：「啥啦！笑出來啊！」

因為大家普遍認為，課堂或研討會這種場合，老師就是要正經地講，學生也要認真聽，所以就算覺得好笑，也會拼命忍住不笑。加上日本是個講求縱向關係的社會，長幼有序、上下分明。就算上面的人可以笑，但如果下面的人對上司、長輩笑出來，反而可能被認為不禮貌。為了避免被對方覺得「你是在嘲笑我嗎？」，我們會連微笑、笑聲都特別克制。

或許正因為這樣，日本人才會被說沒有幽默感吧。

不能被笑

日本人有「羞恥文化」的說法，總覺得「講這種話很丟臉吧」「被別人笑怎麼辦」，特別在意別人的眼光。不是以「我自己想怎麼做」為優先，反而一直在想「別人會怎麼看我」。就算腦海裡浮現了有趣的想法，也會害怕「會不會被當成笨蛋？」「會不會覺得我是怪人？」於是選擇閉嘴不說。不過，還是有人會在家人或親密朋友面前，講出自己覺得好笑的事，所以應該不是沒幽默感，而是這份幽默，通常不會表現出來罷了。

必須忍耐

我覺得，日本人習慣忍耐，這點也是讓幽默感漸漸被壓抑的原因之一。

看看日本的童話故事就知道了，像是《鶴的報恩》、《浦島太郎》、《雪女》等等……故事中總有一堆「考驗忍耐力」的情節。

「千萬不能偷看我織布的樣子。」

「絕對不可以打開寶箱。」

「遇見我的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這樣的故事比比皆是，結局都是忍不住破壞約定，迎來悲傷的結局。

能夠忍耐是件好事，正因為有這樣的忍耐力，戰後的日本才能成長為經濟大國。每當發生重大災害時，日本人也總能保持冷靜，避免混亂，這一點更是受到全世界的讚譽。

在運動領域，嚴苛的訓練與堅持不懈的「運動根性」精神似乎也重新受到重視。即使到了現在，仍然有很多人認為，咬緊牙關、默默忍耐的樣子是一種美德。我小時候也是這樣，被《巨人之星》裡的主角「星飛雄馬」的努力所感動，他忍受嚴酷的訓練，一步步朝著夢想邁進，讓我備受鼓舞。

♪ 只要一旦下定決心，便勇闖那試煉之路～這就是男子漢的根性～

我也常對自己說：「我也要學著忍耐、努力撐下去。」但正因為這樣，反而讓我夜夜難眠，甚至開始影響到身體健康。現在因為壓力而罹患心理疾病的人越來越多。其實，當人陷入過度執著或煩悶時，是很難生出幽默感的。適時保持距離，稍微換個角度看看，學著把困難當有趣的事情來看待，這樣的心態才是最重要的。

我思考了一下，為什麼日本人會被說沒有幽默感？或許正是因為日本人一向勤奮認真，反而成了學習幽默路上的一大障礙。那麼，是不是代表日本人天生就不適合幽默呢？我認為，絕對不是這樣。從以前開始，日本就有落語、川柳、狂歌這些展現幽默感的文化流傳下來。甚至在江戶時代，來訪的外國人還留下紀錄說：「日本人愛笑，是個開朗的民族。」

而即使同樣是日本，關西地區的生活裡，笑聲也早已深深融入日常。那是因為在商人之城裡，為了維持彼此間的橫向聯繫，笑聲與幽默成了必要的存在。

幽默，也是一種能夠打破人與人之間隔閡的力量。

※ 本文摘自 《幽默一點，溝通就會順一點》，原篇名為〈日本人沒有幽默感!?〉，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