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碰神祕天馬後,我發現自己陷入了恐怖的時空循環!
photo credit: Gemini

觸碰神祕天馬後,我發現自己陷入了恐怖的時空循環!

文/薛西斯

【閱讀須知】
人物無法離開故事正如魚無法離開水,本作沒有任何人物擁有足以逃離天馬的力量。
但您並非故事人物。

故事開始

我一向睡得不深,但這晚不一樣,交貨順利,酬勞準備落袋。更不必說凱維退出了,我和馬格努斯還能分走他那一份。我已超過二十四小時沒闔眼,又處在極度緊繃的狀態下,疲勞使我的身體變得沉重且鬆懈。
因此,等我察覺不對勁時已經太遲了。
他到底是從哪裡進門的?
風從窗戶的隙縫穿進來,他鬼魅一樣的聲音則穿過風,配合霓虹招牌一閃一滅的低俗燈光響起:

「畢竟天馬就是這樣邪惡的東西。」

子彈貫穿我的腦袋,他的聲音與被消音器悶住的槍響一齊落下。
那一刻我竟想,也許這正是一個最適合我的死法,因為天馬就是這樣誕生的。

睜開眼

我睜開眼睛。
我站在剛才掃射過的房間門口,腳下黏糊糊的,守衛早就斷氣。
他身下還壓著一把截短的衝鋒槍,我現在才注意到他一手伸進口袋裡,不管他想拿什麼,最好都別拿出來,這種人死前掏的東西多半對活人沒有好處。
我一腳踩碎他的手掌骨,但口袋裡什麼也沒有。
我本來以為會有點東西的,因為我頭昏腦脹,腦袋發熱。剛才那個被槍殺的夢——不,我怎麼會做夢?我正在這裡大開殺戒,你聽過殺人到一半睡著的殺手嗎?
那麼是幻覺?我聽說住在奧利諾科河邊的野人都會巫術,有種煙讓人吸上一口腦子就成廢紙漿。瑪托桑塔羅和那些小矮人好得不得了,他會被叫做「白巫師」不是沒有道理的。
我低頭看守衛,心臟被打成一團爛泥,剩一雙白眼盯著我,絕對死透了。我抹去臉上溼淋淋的冷汗,狠狠踢他一腳,我不喜歡死人盯著我。

不該繼續在這裡發呆,三樓肅清完畢,可以開始進行搜索了。
這活不難,危險不多,但酬勞很高,後勤事前對別墅狀況的掌握也很準確。唯一稱得上危險的就是「瑪托桑塔羅」五個字,但他也是自身難保,他的集團如今土崩瓦解,別墅警力薄弱到讓人甚至對他產生憐憫,毒梟帝國脆弱無常,我想他現在多半逃命回老家阿根廷了。
我更換彈匣,輕巧推門出去,走廊上一片死寂。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這次任務,一切準備都很到位,就是關於目標的資訊很少,指揮卡洛斯下達的指令很模糊:「我不曉得它會長什麼樣——大概和『馬』有關,馬的外型、象徵?會讓人聯想到馬……我不知道,瑪托很迷信,你也知道,他綽號叫『白巫師』,他就是喜歡那種東西。東西應該不會太大,也不會藏得太隱密、太貴重,還有,也不會放在太私人的地方,必須讓它和房子融合,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很少遇過這麼模稜兩可的指示,但酬勞是一般行情價的三倍,我們早已做好大海撈針的心理準備,大不了把這屋裡所有看起來半分像馬的東西都打包回去給卡洛斯——
理論上是這樣。
但我剛才那個「夢」還熱騰騰的。

正午時分,站在三樓往下看,陽光穿過二樓陽臺的白鐵鏤空欄杆,地面上投影出一個詭異的圖形,像一種中古世紀的魔法陣,而法陣的正中央正是一匹馬的剪影。
我不迷信,但那匹馬的影子讓我胃裡涼涼的。
我迅速下樓,小心避開負責搜索二樓的馬格努斯,那傢伙神經兮兮的,我可不想被他當作敵人誤殺。
仔細檢查陽臺欄杆,很快就發現一個白色的飛馬雕像鑲嵌裝飾,腳下踩著雕花精細的底座,凜凜生風,像一尊祭壇上的聖像——只是腦袋被砍了下來。我在牠剪影上看到的「頭部」,實際上僅是欄杆上其他裝飾物重疊投影而成的虛像。
我伸出兩指,按住雕像底座邊緣,它立刻像個錯位的積木一樣彈起來。
我將它托到掌上,就跟我夢裡的雕像一模一樣。
見鬼了。

我把雕像物歸原位,退回三樓,用無線電通知所有人。
「二樓陽臺好像有東西。」
我大可就這樣把雕像拿出來,但一定會招惹懷疑——我能說什麼?我為什麼會知道,因為我在夢裡就找過一遍了——誰會相信這種鬼話?如果那兩人裡有誰這樣對我說,我的槍會立刻指向他。
不過,我真沒料到我們找的東西是座雕像。
這個任務在圈內確實有些風聲——聽說雇主是個歐洲老富豪,心肝腎全部換過一輪、每年打一針二十萬美金的嬰兒脊髓液,還像吸血鬼伯爵那樣天天拿二十歲年輕人的血來灌洗自己身體,你想得到的所有背德續命方法他都在找。
但吃了這麼多人命,還是贏不過自然法則,他仍在等死邊緣。最後他不知從哪裡聽說了委內瑞拉有個成天跟巫師混在一起的毒梟,竟從巫師手裡騙來了不死藥。
我最初對不死藥貧瘠的想像,就是裝在橘色半透明藥罐裡的紅白膠囊,但卡洛斯說要從有馬外形的東西開始找,於是我的想像變成了裝藥粉的馬形鼻菸壺,或印著駿馬裝飾畫的馬口鐵盒。
沒想到最後找到的會是一個雪白的馬爾他之鷹——一尊雪花石膏雕像,只有我一隻手掌大,某種血絲一樣的東西滲入雕像縫中,看起來很晦氣。腦袋部分被砍掉了,只能從身體推論大概是馬,而且不是普通的馬,是長了翅膀的飛馬。
我不明白為什麼這會是不死藥,磨成粉吃了就能長生不老?還是跟死人一起埋進棺材就能讓他還魂?
凱維和馬格努斯收到我的指示前往二樓陽臺,我也裝作若無其事地趕去,我們沒花太多時間就發現無頭的飛馬雕像。凱維的臉色很難看,馬格努斯則一臉懷疑,那兩人心裡一定和我想了一樣的事,但誰也沒有說出口,反正不管這是什麼鬼東西都和我們無關。
卡洛斯很滿意,說這絕對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我們把雕像收進事先準備好的行李袋,比預期提前好幾個小時收隊。

亢奮的腎上腺素還未褪去,身體裡也還殘留那怪誕幻覺留下的暈眩感。
車夫駛著破爛的皮卡,穿越滿是泥濘與碎木的小道,帶我們鑽出叢林,然後我們沿十九號公路一路向東,回到尤金旅館。今夜是最後一晚了,隔天一早,我們就回聖哈烏里科,卡洛斯的人會安排我們出境。
我快速換了套衣服,但還來不及洗掉身上的血腥味,就有人輕輕敲了敲房門。
我把槍收進腰間皮套,門外是凱維,馬格努斯也站在走廊上,雙手環胸,盯著凱維。
沒有多餘寒暄,凱維面色凝重地說:「我想談談今天找到的那個東西。」
我一點也不想管那個雕像是什麼,我以為他們兩個也是,別管委託人太多閒事,是我們這一行的法則。但馬格努斯似乎有點興趣,笑問:「要說什麼?」
這是個不好的徵兆,我忽然想起那個夢,我認為我大概知道凱維要說什麼。
「到我房裡去談。」
一進屋裡,凱維甚至還沒坐下,就說:「我要退出。」
啊……果然。
又一樣。
這一段我也夢見過了。
那場夢到底是怎麼回事?預知夢?不,說那是夢都讓我覺得彆扭,我可不是在床上迷迷糊糊醒來,而是在一個殺人現場睜眼,但凡我陷入恍惚時守衛還有一口氣,我現在都會和他們並排躺在地上。
那麼果然是巫師的伎倆?我知道瑪托養著河谷部落的巫師,他們有很多危險的玩意:烏羽玉、死藤水、瓦丘馬……能把你的腦袋癱瘓,讓你跟祖先接上線的神聖香氣。但這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幻覺能夠預知未來,與我接上線的祖靈難道也不遺餘力希望我發財?
「什麼意思?」馬格努斯很困惑:「任務已經完成了。」
「還沒有,還要等今晚接頭人來交接東西才算完成。但我現在就打算離開,我會從我的份裡再各撥百分之十給你們,當作麻煩你們收尾的酬勞。」
「最後這幾個小時的守衛工作要交給我們?」
「這個行動很隱密,我想沒有什麼危險性。」
馬格努斯聳聳肩,不以為然,他是在快速評估百分之十是否划算,我很清楚,因為前一晚……不,在那場夢中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他要求提高分成,兩人吵了一陣子。
「為什麼?」我追問凱維:「有什麼事這麼急?」
夢中我沒有問他,我只是冷眼旁觀他和馬格努斯吵了一會兒,最後拿到更多的錢。
「這是私事。」
「你不說,我怎麼相信你?如果你離開以後出賣我們怎麼辦?」
其實我不擔心這件事,如果有很多人真的相信瑪托桑塔羅有不死藥,別墅的掃蕩不會這麼輕鬆,他會有更多敵人。
「我說了也沒什麼意義,你們不會相信我。」
「你說說看。」
凱維猶豫一會,只勉強說道:「那是個非常邪惡的東西。」
馬格努斯吹了聲口哨。
「你可以嘲笑我,就當我怕了。你們不是本地人,不會知道那代表什麼。」
「本地——所以是巫術的玩意了?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不要知道更好,連它的名字都別聽聞。」
馬格咂了咂嘴,忽然望向我:「你們知道卡洛斯讓我們找的是什麼嗎?」
「我聽說是不死藥。」
「和我聽說的差不多嘛!但那個東西,你們覺得像什麼藥嗎——說起來,世上真的有不死藥嗎?」
我們一同看向凱維,馬格攛掇他道:「老兄,我們好歹同生共死了十幾個小時,你這種不正常的反應,我們看了也會怕啊!」
凱維深深嘆了口氣,無奈地鬆口:「那不是藥,那是一種巫術媒介。」
「巫術媒介?」
「對,那是皮亞華部落一種隱密的起死回生儀式。」皮亞華就是在奧利諾科河上游一帶叢林的部落,他們非常神祕,瑪托桑塔羅因為和他們走得很近,在毒販的圈子裡被取了個綽號「白巫師」。凱維又補上一句:「那是真正的邪惡。」
「真正的邪惡,」馬格譏諷地笑了:「我們幾個還真沒資格談什麼邪惡。」
到底要多邪惡才能嚇跑習慣雙手染血的傭兵?我問凱維:「所以瑪托桑塔羅相信這個儀式能帶給他不死之身?」
「瑪托桑塔羅死了。」
我愣住了,但沒有感到太訝異。
瑪托的別墅顯然是被拋棄了,我們的入侵幾乎沒受到任何像樣的阻礙,他龐大的帝國已然潰散,我進門時就有這種感覺。
「兩週前他被『處刑』,砍下腦袋、挖掉眼睛、切斷四肢——這個作風很明顯是他們圈子裡的互相鬥爭,他的敵人很多。」
瑪托桑塔羅與哥倫比亞毒梟的衝突由來已久,他的地盤就在兩國國境上,瑪托很擅長蠶食鯨吞,他持續搶占哥倫比亞境內的轉運點和河運,收買邊境人員,一步步擴張自己的控制範圍,引來當地集團非常不滿。
「那別墅不像經過一場大火拼啊!」
「不是那裡,那只是他幾個度假別墅之一,他還有其他據點。」凱維不耐煩地說:「他也不是在火拼中被幹掉的,細節不必多說,總之,他知道自己陷入一場可能丟掉性命的大危機,他很恐懼,並早已為此做足準備。」
馬格努斯咧嘴一笑:「哦,所以這就是瑪托買的保險?那他預計什麼時候復活呀?」
凱維搖頭:「我不認為他還能復活,如果你親眼……屍體都變成那個樣子了。」
馬格似乎喜歡這個結局:「可憐的瑪托,被他的小矮子巫師們坑了。」
我說:「但瑪托下場如何,又與我們何干?反正雇主相信這玩意有用就好了。」
凱維正色道:「絕對不能跟那種邪惡之物扯上關係,瑪托的下場就是給我們的最好警告。」
說完他拎起行李,準備走人,冷冽的眼神掃過我倆,這大概是他給的最後一個忠告。
但馬格立刻伸手攔住他。
「還沒把東西交出去,任務就不算完成。」馬格精明地說:「你那一份應該全歸我倆。」
「我也這麼覺得。」
我附和,倒不是多想要這一份錢,但總不能馬格努斯多拿了而我沒有。
凱維冷笑一聲:「我本來不想提皮亞華部落的事,就是怕你們兩個都會跟著不幹,但看來是我還不夠了解美國人。美國精神,永遠無所畏懼。」
凱維不是話多的人,一向只出力幹實事,我還是頭一次聽見他出言譏諷。
馬格反脣相譏:「要嚇倒美國人,你的巫師故事可能還說得不夠精彩。」
「隨便你們。」他冷淡地說:「反正卡洛斯已經同意了,他能理解我的難處。你們自己去跟他協調錢的事吧!哪怕一毛錢都拿不到,我也不要繼續待在這裡。」
他說到做到。
十五分鐘後,我與馬格努斯坐在大廳,盯著那個行李袋面面相覷。

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得重整一下任務分配了。」
其實這任務剩下的部分也不難了——雇用我們的卡洛斯在三個月前就包下這間位於兩個小鎮中點的廉價旅館,它荒涼獨立於十九號公路上,門可羅雀,又與瑪托的別墅保持一個絕妙的距離。前期卡洛斯的後勤人員以此為據點打點一切,我們在執行任務前一週來到這裡,安全、隱密,所有需要的物資都很充分。
離凌晨十二點與接頭人碰面就剩幾個小時,只要輪流警戒看守就好。
「一人輪值三小時好了,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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