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失控拿全雞砸女兒──你不知道的更年期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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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失控拿全雞砸女兒──你不知道的更年期暴怒

文/娜歐蜜.華茲;譯/洪慧芳

有人說更年期有如青春期的顛倒版。對許多人來說,更年期確實有點像年少時期的倒影。這其實不難理解,因為荷爾蒙波動直接影響到情緒。在這兩個人生階段,我們都常經歷劇烈的情緒起伏。

一位已經安然度過更年期且過得很自在的女性告訴我,她熬過了幾年痛苦的時光:「那時我會突然出現強烈的熱潮紅,感覺像恐慌發作或怒氣爆發,是一種恐慌的暴怒感,恨不得掙脫軀體,甚至想踹東西發洩。我經常有股衝動,恨不得脫光所有衣服、狠狠地踢烤箱。當時我住在狹小的公寓,總是氣到躲進衣櫥,深怕孩子看到我的這一面。」

另一位女性回憶起母親經歷更年期時的激烈反應:「某晚她朝著我扔了一隻生雞肉,是一整隻全雞。」

得知吉爾伯格—倫茲醫生居然也經歷過這種「焦慮—暴怒—恐慌」的循環時,我很訝異。她告訴我,這發生在她四十五歲左右,她說:「那時我簡直像瘋了一樣。我從來沒有經前症候群,但那時突然間變得暴躁易怒,情緒陰鬱,狀況真的很糟。後來我的助理坦承,辦公室裡每個人都能從我的行為判斷生理週期,只有我自己完全不知道。」

吉爾伯格—倫茲醫生和我一樣,也沒有聽長輩提過這回事,所以毫無心理準備:「我媽很棒,但她是五○年代的人,沒跟我提過任何相關訊息,所以我完全沒概念。後來我開始與患者分享自身經歷,讓她們知道這些症狀可能跟情緒有關。有些患者會震驚地說:『這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彷彿我宣告她們罹患癌症了,『這怎麼可能是更年期!』好像更年期會要她們的命似的。」

Stripes Beauty 與 The Swell 合辦的更年期研討會,曾經邀請著有《焦慮新解》(The Anatomy of Anxiety)的整體精神科醫生艾倫.沃拉(Ellen Vora)來參與。在研討會的中場休息時間,沃拉醫生指出:「更年期前後的這幾年,對心理健康簡直是一場『完美風暴』。」她解釋:「我看到焦慮症的發生率高得驚人,這是有原因的。荷爾蒙的變化直接影響了心理健康,同時也會破壞睡眠,進而引發憂鬱和焦慮。再加上這個年齡層所面臨的各種角色轉變:我們可能既要撫養幼子,又要照顧年邁的父母;接著,家裡可能有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要操心;然後,轉眼間又要面對孩子離家的空巢期。與此同時,社會又用不同的眼光看待我們,因為大家最推崇的就是年輕。所以更年期女性陷入憂鬱和焦慮的機率大增,可不是無病呻吟,而是事出有因。」

「每個人表現出來的樣子都不一樣。有人可能是廣泛性焦慮,長期處於低度的擔憂和緊繃狀態。有人會無預警地恐慌發作,或出現懼曠症(agoraphobic)的症狀。還有些人是社交焦慮症狀惡化。很多人是多種症狀混合出現,更不用說憂鬱現象也增加了。」

我問她是否也看到我所見的現象:我們帶著這些症狀去求醫時,醫生往往只是開立百憂解(Prozac)、立普能(Lexapro)或喜普妙(Celexa)這類抗憂鬱藥,就把我們打發了。她回應:「哦,對,確實如此。部分問題在於醫生看診的時間太有限,通常每位患者只有八到十五分鐘的時間。他們工作過量,進度永遠落後,而且幾乎沒受過處理複雜情緒的專業訓練。」

「所以,當你走進診間,告訴醫生你最近越來越焦慮或憂鬱。或者更糟的,你在診間忍不住哭了起來。醫生當下可能心想:『在剩下的七分鐘內,我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除了開處方箋以外,他還有什麼選擇?」

沃拉醫生又說:「醫生之所以急著開抗憂鬱藥來處理更年期的症狀,另一個根本原因是,西方醫學對心理健康的瞭解,本質上就有缺陷。我們至今仍沿用『單胺假說』(monoamine hypothesis)來解釋憂鬱和焦慮。這種理論認為,我們的心理問題源自於基因上的化學失衡。也就是說,感到憂鬱或焦慮是因為血清素不足。這種理解方式不僅對心理健康最沒有建設性,而且根本是錯的。」

沃拉醫生長年致力於推動擴大醫療定義,她指出:「大型綜合分析研究已經證實,對於輕度至中度的憂鬱症,抗憂鬱藥的效果與安慰劑差異不大。如果服用那些藥有效當然很好,但對多數無法獲得充分緩解的患者來說,這可能讓他們更加無助與絕望。」

她進一步說明:

在更年期,雌激素與黃體酮的變化,才是焦慮和憂慮的真正根源。精神科藥物是針對血清素發揮作用,那根本搞錯了方向。從根本的原因著手,無論是採用荷爾蒙補充療法,還是調整生活方式來改善睡眠、營養、發炎、運動習慣、腸道健康或壓力管理,才能真正持久地緩解症狀。此外,滿足心理與精神層面的需求也很重要,例如為自己騰出宣洩悲傷的空間、處理未癒的創傷,以及重新建立社群連結。
當我們不再把心理健康視為一種基因決定的化學失衡,改用「成長思維」來看待它,也就是說,相信我們的心理健康能夠改善,我們就不會永遠困在其中,而且有安全可行的方法可以自我調適。這樣一來,我們就會重新獲得力量與希望,最終獲得症狀的持久緩解。

沃拉醫生的觀點,呼應了當前一個更廣泛的討論:抗憂鬱藥物是否被過度包裝成萬靈丹?這個話題雖有爭議,但我想,大家至少都認同的是:我們理當獲得完整的選擇,無論是藥物治療,或是其他療法。

沃拉醫生也提到,雖然有些人確實深受重鬱所苦,必須依靠藥物才能緩解,但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其實有能力靠自己來改善心理健康。

第一步是找出問題的確切根源。沃拉醫生解釋:「焦慮有『假性』與『真性』之分。假性焦慮源於身體狀況,是可避免的,像是因為沒吃早餐、咖啡喝太多、睡眠不足或宿醉引起的焦慮。只要解決根本問題,例如穩定血糖、減少攝取咖啡因、重視睡眠、減少飲酒頻率,假性焦慮就會自然消失。」有許多簡單可行的方法可以嘗試。沃拉醫生的許多患者會每天吃一小匙椰子油或幾次杏仁醬來幫助穩定血糖,補充甘胺酸鎂(magnesium glycinate),並透過早晨在陽光下散步、日落後佩戴防藍光眼鏡等方式來改善睡眠。

另一方面,「真性焦慮」其實不是「病」。沃拉醫生解釋:「它其實是一種正常反應,表示我們真切地感受到周遭的世界不對勁。我們不該把它視為一種病態,而是應該傾聽它想傳達的訊息。我把真性焦慮視為一道電網,當我們偏離方向時,它會輕輕把我們推回正軌。為了聽見真性焦慮發出的訊號,我們得先處理假性焦慮,否則很容易把血糖驟降誤解成內心深處的真實感受。接著,必須放慢腳步,靜下心來仔細聆聽。有效的作法包括冥想、呼吸訓練、寫日記、親近大自然,以及我個人最推薦的方式:好好哭一場。」她補充道:「我們心中都積壓了太多未處理、未消化的悲傷。」

我很高興她提到了「悲傷」。我認為,這是大家不夠正視的話題。到了這個年紀,很多人都有理由感到哀傷:無論是失去工作、結束一段感情、流產、孩子離家、父母離世、朋友生病,或是無數其他的失落。許多女性朋友向我坦言,她們覺得連自我都迷失了。一位朋友最近問我:「我是不是已經變成青春喜劇片裡,那個永遠跟不上時代的老媽?」對於我們經歷的事情,好好哭一場往往是不錯的因應方式。

我曾演出美國國家圖書獎獲獎著作《摯友》(The Friend)改編的電影,這本小說的作者西格麗德.努涅斯(Sigrid Nunez)對於悲傷以及如何接納它,描寫得極為動人。她認為,我們或許對於自己原本可能變成的樣子,以及原本可能擁有的人生,感到深切的哀傷。但感到悲傷不是悲劇,而是人性使然,那只是說明你我皆凡人罷了。

在芝加哥人文節的一場對談中,努涅斯說了一段發人深省的話:當我們步入中年後,開始檢視自己擁有與失去的一切時,便會產生「一種對生命的惆悵感,即使是天性樂觀開朗的人也不例外。有時那種無以名狀的傷感,感覺像悲傷。一部分是為了十年前離世的父親,那份悲傷從未真正離開過。但我認為,那也是為你失去的其他事物哀悼……生命在每一天的流逝中,自然造成一定數量的失落。你把這些失落一點一滴地存在心裡,最後變成你的一部分。你不能讓這種悲傷主宰一切,否則就會陷入絕望,而那絕非你所願。你應該找到一股力量,與悲傷共存,而不是否認它的存在。」

那麼,該如何接納悲傷,與之共處,又不否認它的存在呢?哭吧!盡情地哭!沃拉醫生說哭泣是「免費的治療」。

唉,我可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學會在鏡頭外坦然地流淚,畢竟我是在英國和澳洲長大,這兩個地方從小就灌輸孩子一個觀念:任何外顯的情緒都容易引人側目,我們應該堅忍一點,壓抑情緒──我知道,這很荒謬!

更別提我的英國同胞對心理治療的觀感了!他們一直覺得那是命太好,無病呻吟。我祖父母那一輩有一種偏見,認為只有「瘋子」才需要尋求心理治療。而且我們也不能閒坐著看書,那叫偷懶!家裡還有動物要餵養、圈舍要清理!哪來閒工夫憂鬱啊!

所以起初我也很抗拒心理治療,常告訴自己:「你有什麼好抱怨的?忍一忍就過了!」我媽在中年時毅然拋開文化束縛,開始接觸各種新時代的自我探索。你可以想像,當時處於青春期的我,只覺得這種療癒方式有點古怪。我幾乎可以肯定當時我一定翻了白眼,就像現在我談論更年期或性健康,或者呼吸聲太大時,我孩子露出的表情那樣。

然而,自從來到美國後,這些年來我逐漸改變了。四十出頭開始,我就很認真地看待心理治療,也透過冥想、瑜伽、運動等其他方式來讓自己感覺好過一些。我也開始相信定期寫日誌的價值,更相信「未來日記」的功效:也就是寫下你期望的未來樣貌。我學會如何抽離令我焦慮的情境。以前,我習慣把行程排得滿滿的;但現在,我覺得錯過一些活動也無妨。我依然喜歡社交,但頻率大不如前。除非不得已,不然我平日晚上很討厭外出。我需要早起照顧孩子,任何可能影響我七小時睡眠的事情,一律免談。我學會回絕我不想做的事,甚至有時連想做的事也會拒絕。我開始遠離讓我耗神的人。

我學會設立界線,也懂得適時休息。當孩子態度不好或做出讓我快要發飆的行為時,我就帶著狗出去散步(「我帶伊茲出門走走,順便去買牛奶!」),希望新鮮空氣和短暫抽離能讓我冷靜下來、重整心情。忙碌的一週過後,我會讓自己好好地休息恢復。我順著興趣的節奏走,也接受生活中的起起伏伏。

在調整社交生活的同時,我也發現荷爾蒙治療幫我維持情緒穩定。許多女性都覺得荷爾蒙補充療法對緩和情緒波動很有幫助,同時也能改善睡眠,而睡眠正是導致情緒不穩的一大元兇。我從來不會自以為是地告訴其他女性,該如何對待自己的身體。但我真心希望女性明白:如果荷爾蒙治療對你是安全的,就沒有理由直接否定它,更沒有理由硬撐著受苦。

當然,提高生活品質還有其他方法,其一是撐過更年期的過渡階段。許多女性表示,停經後感覺好多了,那是一種重新找回自我的感覺。

先前提到某位女性有「恐慌的暴怒感」,醫生開了抗憂鬱藥給她,她說:「藥物確實讓我的情緒平穩了下來,但也讓我有點反胃,而且還發胖了。」

她嘗試了多種療法,從保健品到昂貴的乳霜,但都沒什麼效果。她和我認識的另一位女性一樣,對藥物抱持反對的態度:「我覺得該吃藥的應該是我周遭的人,這樣他們才不會那麼煩我。」於是,她決定換個方式。

她說:「我要徹底停止所有藥物,全心打理我的睡眠、飲食和整體健康。」雖然花了好幾個月,但她開始看到變化。之後又過了幾個月,她終於感覺徹底脫困了。不到一年,她就從地獄脫身,終於不必再壓抑自己了。

有些女性光是調整生活方式,就足以重回正軌。對於另一些人,荷爾蒙治療是找回身心平衡的途徑。在接下來的兩章中,我將探討何時值得考慮荷爾蒙治療,以及若你決定採用荷爾蒙補充療法,它實際上如何運作。

關於情緒波動,你該知道的真相

  • 焦慮並非全然不好,但要分清楚「假性焦慮」與「真性焦慮」。
  • 處理情緒波動的首要之務是,先穩定血糖,以及確保睡眠充足。
  • 憂鬱不見得是遺傳性的大腦化學失衡,也可能涉及工作壓力、孤獨感或缺乏社群支持等因素。
  • 抗憂鬱藥物對某些人確實有效,我有許多朋友都覺得服藥後好很多,但不是每個人吃了藥都有顯著的改善。
  • 未化解的悲傷確實存在。到了我們這個年紀,有太多值得哀傷的事情。好好哭一場是一種免費的治療。

※ 本文摘自 《娜歐蜜.華茲與你暢聊更年期》,原篇名為〈5 焦慮、暴怒、恐慌、憂鬱、悲傷 Anxiety, Rage, Panic, Depression, Grief〉,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