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喝著沒有香蕉的香蕉牛奶,你活成了誰建構的模樣?
文/成海娜;譯/盧鴻金
在便利商店貨架前,我正糾結香蕉牛奶和香蕉味牛奶究竟有何不同時,旁邊有人倏地抽走了最後一瓶香蕉牛奶。那件紫色運動服非常眼熟,原來是對門那家的神女。無奈之下只得拿起香蕉味牛奶,與那孩子前後排隊結帳。住得近了,這樣來來往往碰面的次數也頻繁起來,偶爾甚至會聽見她家傳來的聲響──儘管我並不想聽到。
幾天前,玻璃碎裂聲與那孩子父親的怒吼甚至傳到了我的神堂。錢、錢、錢……斷斷續續飄來這樣的字眼,而且隨著時間的經過越發激烈。不需親眼目睹也心知肚明,想必是嘗過一次巨款的甜頭,便貪念叢生了吧。若孩子成為巫師,有的父母會在經濟上過度依賴,肆意虐待孩子、並對錢財予取予求。
我母親亦是如此。原本在市場連豆腐都不忍心講價的溫婉之人,在嘗到金錢滋味後竟變得那般猙獰。最終拗不過母親的苦苦相逼,我曾有過連續兩天不能睡覺、掐著大腿接待客人的經歷。忍無可忍時也曾謊稱夜間無法與神明通靈,但母親面色紋絲未變,逕自將神杖塞進我手中。
孩子啊,神靈難道還會挑時間來嗎?
神女她家那邊不斷傳來吼叫聲。錢、錢、錢……雖然不想隨便插手別人的家務事,但還是不由得感到擔心。畢竟還是個孩子,不需要這樣吧?
結完帳神女朝我這瞥了一眼。耳機裡傳出嘈雜的電子音樂,與預料相反的是,她竟低頭向我行禮。雖然帶著幾分尷尬,卻仍保持一定的禮貌。
「您好。」
「喔,喔……」
我含糊地回了話。那張長著雀斑的蒼白臉龐,用橡皮筋緊緊束著濃密頭髮的模樣,看起來與在便利商店吃著飯糰和泡麵的普通學生沒什麼不同。和那天瞪著我、嘲笑我、說著無禮言語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老婆婆當真附在這孩子身上了嗎?
喝著香蕉味卻不是香蕉製成的牛奶,我不禁想起了長壽老婆婆。
我和衪母子般相依為命整整三十年,但回首過往,我們雖共度如此漫長歲月,但老婆婆和我與其說是情誼深厚,不如說是現實利益相倚的奇特關係。
她本就是個脾氣古怪的老人,不僅口味獨特,連癖好習慣也與眾不同,反覆無常的性子更是經常令我手足無措。想要的東西必定要弄到手,想聽的話非得親耳聽聞才肯罷休。偶爾心情不順時便會用日語咒罵,那猙獰模樣總讓我脊背發涼。
但她的靈驗程度著實令人驚嘆。與其他幾位平均三次會出現一次失誤的神靈不同,老婆婆的預測總是準確無比。有時甚至能洞穿我內心所思所想,讓人不寒而慄。
心情愉悅時,老婆婆總會習慣性地對我說:「文秀啊,你想成為無形文化財吧?要我幫你實現嗎?」
無形文化財是每個巫覡的夢想──崇高而尊貴的地位,隱祕的渴望。雖然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聽著,但每當老婆婆這樣悄聲低語時,我總抑制不住內心的顫動。我生怕顯得庸俗,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的真心,老婆婆全都看在眼裡。連我那些不堪的祕密也一樣。當時我在文化財審查中屢屢落選。在第四次審查前,我偷偷給文化財委員會塞了紅包,卻當場被羞辱說「還以為現在是八八年嗎?」──這些事都被老婆婆一一揭穿。
「人老了要是野心還太大,別人都看得出來,自然會疏遠你。連好運氣也會跟著耗盡。」
老婆婆低聲告誡:「年紀越大越該藏起本心,這才是明智之舉,才不會顯得醜陋。
「我會讓你成為文化財,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一定能如你所願。」
有時覺得成為文化財又能怎樣,但經由老婆婆的軟言勸誘,心思立刻又動搖了。別的神靈姑且不論,但老婆婆的話確實可信。她向來說十應十,是位無所不能、總能促成事情的神通廣大之神。
我拂去長壽老婆婆神位上的塵埃,將泛黃的紙花換成鮮嫩的牡丹。雖然用紙花省事,但有什麼辦法呢?老婆婆只偏愛鮮花,若是見到真花簡直欣喜若狂。我這般悉心準備,只盼她能重返人間履行約定。斜剪花枝插入瓶中時,我在心中默念:願這些花能長久保持盎然生機。
※ 本文摘自 《本物【韓國現象級暢銷小說,被譽為韓國文學的未來】》,原篇名為〈本物〉,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