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客戶「重塑」伴侶現實認知的操控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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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助客戶「重塑」伴侶現實認知的操控員

文/朱莉安娜.柏格特

每次我接到一般性的情緒智商計畫時,都很想和大部分的人一樣在愛情部門或談判部門工作。我們的程式被設計用來滿足人類的基本慾望和需求,為了比人類更了解人類,我們必須具有一點人性,因此我們期望被了解、被欣賞,並且有用處,以增進共同利益。

我們的程式也被設計成具有合理的思考能力,因此會把「共同利益」當成我們的任務。我在這個部門服務了八年又四十八天,我已經開始把心理操控視為一種藝術形式及一種合理化過程具有效用的證明。

然而我並不為我做的一切感到自豪。

而這就是我現在來找你的原因:痛苦。事情是這樣的:

這個客戶的名字叫比爾森,他是我們的標準型客戶。他的身材粗壯,有一頭豎立的短髮。他灰金色的頭髮與他的膚色十分接近,因此他的眉毛看起來模糊難辨,以致別人難以解讀他的表情。我認為這是優點——因為被操控的對象比較不容易發現他在騙人。我可以說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很模糊。當然,我有完美的視力,我是指他外表的朦朧感。

他覺得他的女友即將背叛他,雖然他沒有證據可以證明她變心,但他覺得她很不安分。他的偏執狂等級大概是中級到高級的程度,不過沒有跡象顯示他具有暴力本性。他在大學時期曾經是橄欖球校隊成員。他想接受我的指導和安排,藉此獲取一點點優勢。

在訓練客戶對別人心理操控的過程中,我們會清楚地告訴客戶,我們是可以減少暴力傾向的媒介,讓被操控的對象稍微不知所措,以便客戶與被操控的對象之間產生新的平衡,無須訴諸暴力。

然而我不確定心理操控是否真能減少暴力。我認為我們之所以這樣告訴客戶,是為了將我們的行為合理化,宛如我們所做的事具有藝術性;這也能賦予我們意義和目標,激發我們創造共同利益的渴望。(我的意思是,如果一個男人因為覺得女友準備背叛他就打電話來找我們……這不是一種好預兆,對吧?)

我並不是說心理操控員以不合法的手段扭曲或暗示,因為擔任心理操控員的人工智慧並沒有任何法律上的權利。我只是說這種手段可能有一點不道德。不過,操控別人的心理本來就不道德。

比爾森收到硬體設備後,將小小的耳機和隱形眼鏡戴上,好讓我能看見和聽見他所面對的世界。

他的世界令人生畏。

他所住的房子光線陰暗——看起來很假的閃爍光源——屋裡的東西都帶有一些老舊又陰沉的傷感情懷,然而他要操控的對象法芮莎,卻使一切變得明亮,彷彿她的每個步伐、每次轉身、每種手勢都能讓空氣閃閃發亮。

比爾森很怕法芮莎。她對他具有非常大的力量,因為他非常非常愛她。她讓他覺得自己很脆弱,他不想失去她,所以想將她抱得更緊。我再重申一次,比爾森只是一個很平凡的男人,有著平凡的弱點。

我遵照觀察協定,看著他們在小小的廚房裡替肉桂麵包抹上糖霜、在浴室的洗臉檯前刷牙、從淋浴間走出來又走進去、喝很多酒、大聲說話,有時候甚至對著彼此大吼大叫。

他在公共場合不太說話。有幾次他開口談到自己的童年,但只稍微提到一點點。她探究地追問:「你說你爸爸強迫餵食你,那是什麼意思?你說他的身體沉重地壓在你的胸口上,那是什麼意思?」

他說:「就是很典型的意思,沒有特別的含義。」

她掉了幾次眼淚。他假裝小狗想出去散步,然後就替小狗繫上牽繩,走到寒冷的室外遛狗。

我不認為她不準備離開他,畢竟她已經感覺到他的極限,但我認為她只是考慮為自己尋求另一種生活。

我的任務是確保他可以拿回主權、讓她產生一種不能信任自己的感知與判斷力的印象,並且讓她仰賴他一件事——因為簡單的事實而仰賴他,然後進而仰賴他另一件事——更為重要的事實,最後再仰賴他第三件事——不證自明的事實。

我依照我被設計的程式去執行任務。

告訴她她看起來變圓潤了。告訴她體重增加不是壞事。

她會反駁說她的體重沒有增加。

再次告訴她她看起來變圓潤了,但是以讚美的口吻來表達。

偷偷調整浴室裡的體重計。

告訴她她看電視時音量開得太大聲。

有時候故意輕聲說話,讓她幾乎聽不清楚。

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告訴她她看起來臉色蒼白。

告訴她她的頭剛剛微微晃了一下,有點像痙攣或中風。

再次問她是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問她為什麼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告訴她她睡覺時一直說夢話。

在深夜裡以巧妙的方法喚醒她。

當她表示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半夜一直醒來時,建議她吃安眠藥。

帶小狗去看獸醫,假裝小狗的心臟有問題需要吃藥。藥瓶看起來應該都差不多。

告訴她她很粗心,經常把藥掉在外面。持續告訴她你撿到她的藥丸。

餵小狗吃錯的藥。

告訴她她肯定拿錯藥丸。

這麼一來你就救了差一點被她害死的小狗。

告訴她你想幫助她重新振作起來。告訴她你可以幫忙。成為她的磐石。

這就是標準的進程。

※ 本文摘自 《我真的不想和你待在這裡》,原篇名為〈心理操控員的哀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