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物部屬襲來!當主管成為職場受害者
文/加藤京子;譯/晨曦
主管不想聲張的理由
過去,主管與部屬之間多被視為明確的「上下關係」,管理職可能憑藉其權力優勢,對部屬施加職場霸凌。然而近年來,組織內的權力結構日益複雜,甚至出現關係反轉的現象。也就是說,關於職場霸凌定義之一的「基於優越關係所為的言行」中,其上下關係逐漸產生變化。
即使主管只是稍加提醒,部屬卻回應:「這是職場霸凌,我要告你。」當主管要求部屬完成工作時,甚至遭到反駁:「我有自己的做法,不打算照你說的做。」這樣的場景,往往讓管理者感到相當困擾。
當符合下列條件時,部屬容易處於優於主管的地位。
- 當部屬掌握業務上必要的知識或豐富的經驗,若沒有他們的協助,工作便難以順利推進。
- 部屬的行為發展成集體行動,使主管難以抵抗或拒絕。
例如,部屬對不熟悉程式設計的主管說:「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現在連小學生都懂。」在此情形下,很可能構成以知識優勢為背景、由部屬對上位者施加的職場霸凌。
此外,還有其他狀況。像是,年輕員工在溝通能力上更出色,較容易與同齡同事或客戶建立信任關係;部屬並非應屆畢業生、具備豐富的實務經驗。從過去法院的相關判決案例中也可看出,以下因素與反向霸凌有關:
- 主管對部屬是否具有監督權限,以及其權限的程度如何。若主管權限不足(或過於薄弱),就容易被部屬輕視。
- 主管是否容忍部屬的不當言行(像是無人出面制止、默認「這點程度沒關係」、「此舉尚可容忍」,容易形成默許的狀態)。
在這樣的情境下,可能出現欺壓行為的部屬,往往會產生:「對那位主管的話,語氣強硬一點應該也無妨吧?」、「如果被主管嚴厲指正,就申訴『那是職場霸凌』。」這種基於錯誤認知的天真想法。
對部屬而言,「可以自由發言」的立場成為一種武器。一旦主管開始責罵,部屬便能打出「職場霸凌」這張牌,輕易取得受害者位置。
有時候,部屬「不須承擔責任」反而會讓行為變得更加大膽;一旦察覺主管無法反擊,就會失去節制。所謂的「怪物部屬」,並非一開始就是怪物,而是在特定場景下,其行為逐漸失控。
另一方面,主管背負著管理目標、執行業務、培育部屬等沉重的職責。一旦對部屬的言行表現出憤怒,便可能被貼上「職場霸凌主管」的標籤,因此被期待要一直保持冷靜、成熟應對;面對部屬的攻擊,最終只能默默承受。
如同前言提到,根據日本政府的調查,回答「曾遭遇下對上欺壓」的主管人數,增加了將近三倍。此外,對於「當感覺自己遭受部屬不當對待後,採取何種行動」的提問中,有六成的男性管理職、四成的女性管理職回答「什麼都沒做」。
他們或許是因為擔心,被周圍的人知道自己被部屬欺負會有失顏面,而選擇暗自忍耐。
此外,雖然近年開始受到關注,但部屬對主管的「反向霸凌」概念,仍不太容易被具體想像。或許是因為過去這個詞不存在,或未被社會充分理解,而始終沒有浮上檯面。但不可否認的是,「下對上反抗」的現象,長期以來一直被忽視。由於缺乏系統性的研究與討論,此類情況經常被簡化,甚至被歸咎於「只是主管的管理能力不足」。
如前所述,職場霸凌的認定界線本就模糊,反向霸凌亦然。再考量到相關問題不易被具體呈現,可說要認定為反向霸凌,其門檻看起來比「主管對部屬的職場霸凌」更高。在這樣的情況下,管理職往往得不到周圍的理解,而逐漸陷入被孤立的處境。
基於上述理由,今後我們不僅要理解「主管對部屬的霸凌」,也須對其相反的情況,也就是「部屬對主管的反向霸凌」建立更深入的認識。這並非偶然發生,而是在條件具備時必然出現。此類情況往往嚴重、潛藏於檯面下,並會在某個契機下突然爆發,且持續一段時間。
接下來,我會進一步解釋其具體樣貌。首先,關於主管面對怪物部屬時,感到困擾或不舒服的情況,我想大致分為三大類來說明:
- 模式一:來自部屬的突襲(突發性高),稱為「驚愕區」。
- 模式二:來自部屬的反抗(持續性強),稱為「忍耐區」。
- 模式三:來自部屬的排擠(隱蔽性高),稱為「求助區」。
以下,我會分別深入探討這三種模式。
發生這些情況,就是反向霸凌
關於各模式的詳細案例,後續章節會分別說明:模式一參考第三章、模式二參考第四章、模式三參考第五章。本章則先概述模式一至模式三的整體輪廓。
模式一:來自部屬的突襲,指因部屬過度反應,使主管被視為職場霸凌加害者的情況。先來看以下假設情境:
某天,身為主管的你突然接到職場霸凌申訴窗口的到場通知。對方表示,你的行為可能涉及職場霸凌,須配合接受相關訪談……大致情況如下。
你認為自己只是指導部屬工作,而對方卻主張是霸凌。面對這樣的指控,你一時之間也無法立即反駁。
申訴窗口的負責人說道:「最近這種情況很常見。有些人認為那只是管理或指導的一部分,但其實是在為欺壓找理由。不過,或許也只能說是時代不同了吧!」
當「感受」成為唯一標準
這位自以為什麼都懂的窗口負責人,本身也存在問題。即便如此,「一旦被控訴為職場霸凌就完了」的氛圍,在職場中確實存在,其原因主要有兩點。
首先,即使被認定為職場霸凌,在法律上也未必會直接受到處罰。然而在日本,評價體系往往偏向扣分制,而非加分制。公司只要接獲申訴,主管便容易被視為管理不善。
依情況不同,企業可能會收到改善建議,甚至被公開公司名稱。當發展至此,企業便不得不設法維持自身的評價與社會信譽。而為了儘早平息爭議,公司通常會對被認定為加害者的一方施加處分。
第二個原因,在於缺乏絕對明確的判斷標準。一般來說,職場霸凌常被解釋為「讓人感到不適的行為」。不過,若僅停留在這樣的定義,就會形成單向道──只要部屬覺得不舒服或反感,便可能被認定為霸凌。
然而,這並非僅憑個人感受或情緒就能成立。儘管如此,從前面的案例也能看出,主管正逐步被塑造成壞人。可說「若被控訴為職場霸凌,就等同於被判了死刑」。
於是,本來不應該被簡化為個人問題的情況,卻被當成個人問題來處理。也就是說,局勢演變成「誰先說誰有理」,個人的感受彷彿能理直氣壯的在職場上橫行。在這樣的氛圍下,部屬的態度自然變得更強勢。
當主管本意在於提醒或指導部屬時,若對方未將其理解為「提醒」或「指導」,反而主張自己正遭受不當對待,這種情況可稱為「霸凌的濫用」。對主管而言,無異於突如其來的攻擊,往往令人措手不及。但儘管如此,仍應避免採取任何形式的報復行為。
若對霸凌的理解不足,反而容易衍生新的問題。例如,有人會以「你膽子不小嘛!」、「你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吧?」這類話語出言威嚇。如此一來,可能造成另一層意義上的二次傷害,絕對不可行。
不是意見不同,是用言語在反抗
模式二:來自部屬的反抗,指問題無法順利平息,使主管逐漸對自己的管理能力失去信心的情境。
前述的模式一,起因在於主管自身的言行;而現在要談的,是部屬單方面以言語反抗造成的困擾,像是以下極為失禮的話:「拜託你差不多該記住了吧!」、「這麼簡單都不懂,要不要去問你的小孩?」、「這件事我從來沒聽過。」、「別廢話,可以乾脆一點,快點教我嗎?」、「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你聽得懂國語嗎?」面對這類異常強勢的頂撞,主管一時之間難以找到合適的話語回應。
此時,主管會一邊在心裡想著「說的話也太難聽了」,一邊讓日積月累的不適感逐漸堆積。雖然具體情形會因處境、前後脈絡、發生頻率及彼此關係而有所不同,但可以確定的是,部屬的反抗言行已成為壓力的主要來源,不知不覺間侵蝕著主管的內心。
在模式二中,這類情況可分為兩個面向──其一為世代差異,其二則是溝通不足:
1. 因年齡與世代差距,造成的價值觀衝突
譬如,有的管理者認為「長時間工作是一種美德」,而部屬則重視效率與成果,並優先考慮工作與生活平衡,於是雙方在價值觀上產生落差:
主管表示:「因為臨時有突發狀況,希望大家能配合加班。」
部屬當場反駁:「但這件事不是我造成的吧?我等等有約,所以要先下班了。」
此時,主管只能在心中煩惱:「真傷腦筋……。」
2. 因溝通不足,引發的情緒衝突
舉例來說,主管的指示被解讀為命令,而部屬的意見則被視為態度傲慢、沒大沒小。此外,也常出現「內容本身並無問題,表達方式卻讓人難以接受」等情形:
主管表示:「既然是突發狀況,大家一起克服,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部屬當場反駁:「哪裡理所當然了?請不要擅自下結論。」
主管忍不住在內心嘀咕:「那是什麼態度……。」
「請求」與「強迫」之間有很大的差別,卻容易被忽略。正是從這些細微之處開始,主管與部屬之間的心理距離逐漸拉開,衝突也隨之升溫。
這些衝突究竟只是單純的人際糾紛,還是已構成霸凌,又或包含可能發展成反向霸凌的要素,其實並不容易判斷。有時甚至會讓人產生這樣的念頭:「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是不是我想太多了?」越是認真的主管,越容易陷入這樣的自我懷疑之中。
確實,即使面對相同的言行,每個人的感受也不同。有人會因此受傷,也有人毫不在意,感受本來就存在個體差異。而什麼會讓人感到不快,也會因個人的性格、價值觀、經歷、成長背景與當下的心理狀態而改變。對某些人而言沒有問題的行為,對另一些人來說,卻可能帶來強烈的不適。
因此,主管有時會對部屬的言行過於敏感,心中不免浮現「有必要說到那種程度嗎?」的疑問;也可能出現相反的情況,周圍人的反應亦然。撇開明顯失禮的發言不談,甚至會讓人分不清,什麼才算是一般的標準。
然而,對人而言,「不知道該怎麼做」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壓力。如同「霸凌的濫用」情境所示,自己的一舉一動也可能突然被外界質疑為霸凌,又怎能準確判斷他人言語是否為不當對待。
在這樣的脈絡下,主管只能告訴自己「不妨多體諒部屬」,試著再努力看看。於是,一邊承受內心的拉扯,一邊思索該如何指導、收拾紛爭。但當出口始終無法浮現,意志也會在這過程中逐漸消磨。
撐不下去的求助區
模式三:來自部屬的排擠,指「已經撐不下去的求助區」,也是反向霸凌的核心地帶。
如前所述,反向霸凌或類似情況往往不易被公開討論,常在檯面下逐漸惡化。當傷害擴大,便進入「求助區」。此時,部屬已變得像怪物一般。在這個階段,主管通常來不及反應,而陷入「糟了,很痛苦,真的撐不下去了」的狀態。
前言提到那位深陷痛苦的主管,恐怕正處於這樣的區域。
長期累積的壓力,也可能發展為憂鬱症或失眠等健康問題。更嚴重時,甚至迫使主管離開職場(若能證明與工作之間存在因果關係,在部分情況下,亦有機會被認定為職業災害)。
綜合前述內容,反向霸凌的重點可整理如下:
1. 對霸凌的定義
- 基於優越關係所為的言行。
- 超出業務上必要且合理的範圍。
- 員工的就業環境受到損害。
2. 構成霸凌的六種類型
- 生理上的攻擊。
- 精神上的攻擊。
- 過度的要求。
- 過低的要求。
- 從人際關係上孤立。
- 干涉私生活。
3. 反向霸凌模式
- 模式一:來自部屬的突襲,參考第三章。部屬反駁:「那不就是在找碴嗎?」讓主管感到錯愕。
- 模式二:來自部屬的反抗,參考第四章。主管認為問題出在自身管理能力不足,而選擇再勉強撐一段時間。像是因年齡與世代差距,造成價值觀衝突;因溝通不足,引發情緒衝突──由於語言或表達方式不同,使原本的意圖難以被正確傳達。
- 模式三:來自部屬的排擠,參考第五章。主管將問題歸因於自身管理能力不足,並開始覺得「再怎麼努力也無濟於事」。此時,部屬可能集體對主管施壓、採取反抗或攻擊性態度、刻意削弱他的主導權,甚至孤立,或過度將責任強加到其身上。
在掌握整體情況後,接下來就是採取行動。你應記住的是「保持鎮定,冷靜應對」。不過,這樣的提醒像精神喊話。具體來說,可從以下三點著手:
- 理解會進行反向霸凌的部屬類型。
- 明白部屬正在觸發自己的哪些情緒。
- 學會在當下回應、反擊的話語。
這些,就是為了保護自己,須實踐的因應對策。另一方面,以下是不可採取的行為:
請停止「一個人硬撐、獨自承擔,最終困住自己」的做法。
經常有人表示:「我很能忍,所以沒問題。」然而,當心理已經受傷,「抗壓性高或低」其實並不是關鍵。真正重要的是,能否在短時間內將累積的壓力適當釋放出去。
書中介紹的案例,有些只是輕微的情況,也有已發展為嚴重情況的例子。不過,本書的目的不在於逐一判斷「這個部屬是否已失控」、「是否屬於潛在問題」、「這是不是反向職場霸凌」。重點在於,優先保護自己。
※ 本文摘自 《當你被部屬反向霸凌:覺得自己比你厲害、指令不聽不回、怠工擺爛、愛辯、網上匿名毀謗……主管如何應對與領導?》,原篇名為〈第一章 四成以上主管選擇不吭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