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製造再多亂象也仍被當成神：毛澤東

毛澤東雄才大略，毋庸置疑，不然怎能把中華民國政府從大片土地打退到島嶼？然而打天下跟治天下是兩件事。老毛會不會治天下？在他掌權時期，中國什麼樣子，大家都知道，可能他把精力用在鬥爭上，但有些政策，有些理念，不可思議到讓人想不通，怎會有人想出這種辦法，這種作法？

文化大革命，十年動亂。大煉鋼，造成大饑荒。全民除麻雀，過程像鬧劇。等等等等，之殘酷，之荒謬，之混亂，之愚昧，古今中外，只有唯一，沒有之一。

儘管天怒人怨，但受害群眾當時怒的怨的不是他。他的某些施政方向，後來已遭黨內定調為錯誤，肖像仍高掛天安門城樓，地位不墜。

為什麼？以上疑惑，搜尋相關資料，不難瞭解，讀過張戎《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飛吧，鴻》二書，就更明白了。張戎以所見所聞，乃至自身感受，或陳述，或分析，點出其中一二原因。

也是在張戎筆下，我們再一次見識到毛主席製造出來的荒誕亂象。光是全民大煉鋼鐵這件事，就有夠天。

為了趕英超美，一年內要提高兩倍的鋼鐵產量，鐵礦石不夠，家家戶戶把鐵鍋、農具、鐵門框、鐵欄杆等所有看得到的鐵器統統捐獻出來，學生上學，沿著馬路，搜尋石縫、泥土裡的釘子和螺絲釘，所有的破銅爛鐵都撿來，投入民眾在田邊、路邊或後院，數百萬座自建的土高爐中熔燒。所有的樹木砍來做燃料，和廢鐵一塊倒進爐子裡。爐子24小時運轉，學校不用上課，農夫不用下田，醫生一下手術台就跑去煉鋼。結果生產出來的多半是廢鐵，不能用。全民土法煉鋼，造成百業蕭條，三年內餓死了好幾千萬人。

打麻雀運動更荒唐。毛澤東認定，麻雀偷吃穀物，影響糧食收成，是害蟲，要除掉。

於是，動員全國民眾，不斷敲鑼打盆，揮舞旗幟，把麻雀嚇得不敢落地，無法休息。小小鳥兒飛啊飛，怕啊怕，一隻隻筋疲力竭，墜地死亡。幾年內，消滅了數十億隻麻雀，成果輝煌，卻收到反效果。麻雀不在，害蟲失去天敵，大量繁殖，以致糧食減產，全民饑荒。這是怎樣的思路做出這種決定？

就更別說恐怖至極的文革了。全民瘋狂，集體示範何謂反人性的文革運動，這一代的人大概都沒聽過。沒聽過也好，最好不要知道。

亂七八糟的事，民眾不會怪給黨中央和領導人，沒有人敢，也沒有人想把罪歸給毛主席，只會怪給基層幹部和身邊的人。執行者有事，指使者沒事。張戎寫下這種矛盾的情結，以及歸根究柢，毛主席巨大的領袖魅力。把個人崇拜發揚到極致，是毛澤東最過人的能耐。

鄧小平對毛的功過看得很清楚，也指示得很明確，不管對外媒訪談或對黨內議論：毛主席過去有段時間犯了錯誤，但功大於過，有錯也是「三七開」（三分錯誤，七分功勞）。他是中國共產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要締造者。否定他，就否定了黨的光輝歷史。

因此，鄧小平掌權後，將文化大革命的罪名安在四人幫及林彪集團頭上，毛澤東沒事。

毛澤東未受大批判，地位屹立不搖，就會有「有為者亦若是」的崇拜者、效法者，複製毛2.0，這就是現在的習近平政權。

《飛吧，鴻》倒數第二章，章名叫做〈毛澤東幽靈重現〉，說的是習近平。

張戎說，與許多已經擺脫毛式思想模式的人不同，習仍然陷在裡面。他的爸爸習仲勳，一個資深黨員，飽經批判，22歲差點被自己的同志活埋，文革中遭到殘酷批鬥且下牢獄，但他仍然忠於黨和毛。父親苦難這麼多，尚且如此忠誠，何況沒有被批鬥過的兒子？她說：「我毫不奇怪。像他那樣的人，我認識不少。」

於此，她舉了兩個小例：因為寫了《鴻》這本書，要拿到簽證從英國回中國探親並不容易，常常經過很多交涉。2013年，在北京機場排隊入關，氣氛是肅殺的，她被帶到小屋等候，一個人進來拍照，卻不在當下那個四壁空白的房間，而是到入關之後的一個空地，叫她靠牆站著。面對排隊過關的人群，她認為，這是萬一逃跑時發布通緝令用的，也是一種公開羞辱。示眾，就是文革時候廣泛使用的懲罰方式——多少人被定罪為反動反革命，身體被五花大綁，或以繩子牽著遊街，或站在卡車上緩慢行駛，有人被揪著頭髮面對群眾。想到這裡，她說：「我彷彿能觸摸到毛的幽靈」。

另外一個例子，來自新聞影像。

我們在影片裡看到，中共20大閉幕式，習的前任胡錦濤被強行帶離主席台，從一排高官後面走過，沒有人轉頭看他一眼，沒有人問候他，個個面無表情。張戎說：「當我在網路上看到這一幕，我看到毛澤東的陰影迴盪在大會堂。」

什麼叫做毛澤東的陰影？把二號人物鬥倒，就是他的絕活。

張戎雖然另有《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一書，但爭議多，光是二部鴻書，老毛的事抽出來，就是一大篇幅。《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飛吧，鴻》寫祖孫三代，時間跨得長，故事精采無比，當故事書看，欲罷不能。我讀了兩個禮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