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就是要管──《像這樣的小事》
文/江海生
像這樣的小事,如果都不管的話,還有什麼可管的呢?
大多數人在自己的生活軌跡上日復一日,有自己的家庭、工作、人生課題面對,自己就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那些偶然擦撞的隕石,碎成流星,擦過大氣,殞落天邊,消失眼前。忙於自己的人們,忘記抬頭而忽略,或者他所生存的世界光害太重,只有一片亮的夜色。行有餘裕的人抬頭,才偶然得見偶然的星星閃爍。
故事從日常展開,像訴說著日常的瑣事,主人公費隆是一個運送煤炭木柴的商人。在事業家庭已有成就,一切看似幸福美滿的人生階段,一個中年男子在日常與回憶中交織,和我們普通人在日常中的思緒相仿。一面抱著自己的故事,旁觀他人之事。從他的視角,也看見費隆看似美滿的人生中,也曾遭遇命運的不幸。他的生父不詳,母親在雇主威爾森太太的庇蔭下做幫傭。在費隆十二歲時死去。可能是威爾森太太是一位喪偶的新教徒,他如果不是因為將費隆視如己出,費隆的母親在當時未婚生子的前提下,可能會被貼上行為不檢的標籤,送進鎮上的修道院。被傳稱收留品行不良的少女培訓班,需要每天洗衣服以懺悔罪過。
他人之不幸,日常中我們僅能看到對方的切面,對於我們而言僅是日常中某一個瞬間的同情,卻是對方的日常狀態。大悲大慟的意外固然衝擊,更多是日常如蟻或與潮氣般共處。知道並忍受著,圖謀改變。等攢夠錢,就要換一個下雨不會有螞蟻侵襲或導致悶熱的溫室。與其說不幸,不如說是一種正在謀求安穩的狀態。擺脫汲汲營營、消磨心智的日子,像這樣的小事,像半夜爬到身上鑽咬的螞蟻,猛的在身上來個一下,留下蟻酸的氣味。他是表層的,像一張照片,像半夜手上壓死的那隻螞蟻。只有開燈,才能看見床底下的一灘黑色,天知道床板或牆後是否有更多。
這本書的附註提到愛爾蘭的瑪德蓮洗衣中心,是一處基督教體系下收留墮落女性的機構,要求女性強制勞動並施行監禁。在一個基度教的小鎮裡,這個機構的存在被當作傳聞。顯然成為一種小鎮結構下無視的暴力存在。而費隆,以一個送炭商人的身分進入,得以旁窺。
是否擅自幫助一個不相熟的且以在一種特定結構下默許的弱者時,介入他人苦難,對自己的影響有時相當於成為群體中的異聲,容易因此被拖下水。面對小女孩的離開的請求,費隆想起威爾森太太對他與母親一家的照拂,威爾森太太作為一個新教徒,卻選擇容納費隆的母親。費隆最後選擇延續威爾森太太曾經對他的善意,盡他之力對女孩施出援手。故事未寫費隆之後該如何應對,對威爾森太太的著墨也不深,只說她是個不太在意旁人眼光的人。輕描淡寫帶過背後的非議與壓力。我想這個理想而溫暖的結局,暫時截在這裡,用一種豁達且舉手之勞的回應態度去面對那些看似小事的不幸。這是一個發生在冬天的故事,一個雪中送炭的商人,用曾經前人留下的炭火溫暖下一位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