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擔心變成加害者,所以變成加害者:《魔女的原罪》
文/書晴文
※本文內容涉及《魔女的原罪》情節,請自行斟酌閱讀
專屬加害人家屬的烏托邦
被害人,因為他人的不當的違法作為而產生身體、財產甚至名譽損害。理所當然的,在法律上會予以公平的審判,以盡力彌補其所蒙受的損失,給予加害者適當的懲處。面對被害人,社會、媒體、群眾多半是同情而悲憫的,因而釋出善意、伸出援手,這一切都無可厚非。
加害者,淪落至眾人加以撻伐的絕境,一輩子可能都得背負著懷疑、評判、問責這樣的對待,這一切也源自於自身行為所帶來的代價,本該承擔下來。即便是不得已而犯下罪責,或者犯案後能幡然醒悟,也不見得能抹去人們用放大鏡檢視污點的可能。
然而,加害者的家屬呢?多數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便無端被捲進事件中,莫名地成為與眾人鄙視、仇恨、怨懟的對象,形同共犯、從犯,即使擁有法律上的清白,也卸不下社會群體的懷疑及批判。
加害者被咎以刑責,入獄服刑或許也得適應在獄所中失去自由的監禁,試著找到生存法則,贖罪不易。但高牆外的那一頭,加害者家屬在自由的天空下,卻可能被社會群體拘囿在更不自由的藩籬中。輿論、群眾的苛責、惡意有時是比律法更為殘酷的,生活卻得繼續下去,該用什麼態度重新立足才好?
背負魔女原罪的沉重枷鎖
五十嵐律人的《魔女的原罪》便是聚焦在這樣一群不見容於社會的人們,加害者的家屬。原先宛如社會弱勢的他們,無人為其發聲,漸漸走向過份執著、過度恐懼的胡同,反而成了激進的強勢,演變為更深沉的犯罪情由。
因為生活不易,加害者家屬試著找尋一個被接納、被允許、被合理對待的歸屬,因而形成自救會,終於覓得一處得以生存的町區。此區恰逢人口大量流失的處境,加害者家屬得以大批搬遷至此,立足此地生活,無須再去在意他人不合理的評價與眼光,畢竟遷移至此的居民多是相同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只要不違背他們在町區定下的規範,便能安然生活。
然而,這群人卻也懷著莫名的擔心與恐懼,一名曾犯下隨機殺人的殘暴罪犯寫下了「魔女的原罪」這樣流傳於幾世紀前的社會,邪惡的血液是會遺傳的,無論教育過程多麼努力,無論子女與犯罪的成人切割得多清楚,血液中帶有的邪惡是無法清除的,走向犯罪是必然的結果。這便是魔女的原罪。
加害者家屬成立自救會,與犯罪之親人徹底切割,就是為了入住此町區,怎能讓自己的下一代再度淪為罪犯。扭曲的執著讓町區的氛圍籠罩著隱晦不安,過度的擔憂讓人們走向詭異的行徑,他們逐漸相信得透過喝下受害人後代的血液才能「淨化」孩子體內帶有的「加害者的骯髒」。因此有了祕密集會,要求受害人子女貢獻血液混入豬血,再讓加害者後代喝下,透過這般儀式以得到救贖。毫無科學根據的行為,如同中古世紀魔女狩獵儀式的再現,眾人累積的恐懼放大為愚癡異端的行徑啊!
法律規範了行為,但無法追究「不作為」的事實
搶奪、竊取、傷害、侵占等行為都是違法的,一國的律法都能予以規範究責,以保障人民的權利或自由;但是關於「不作為」,只要不侵害到他人,形同中立的旁觀者,似乎也於法無據,無法追究。諸如,在超商撞見有人行竊未告知店家、明知兩人糾紛細節而未出面協助澄清,甚至看見有人受欺凌而佯裝不知,這些頂多被道德規範批評,卻不會遭致實質懲罰。
一起高中校園偷竊事件,因校方公布了犯罪的學生,造成該名學生在班上成了隱形人,一個被忽視的存在。書中主角覺得事出必有因,眾人不能不明就理的草率視之,同時也開始思考所謂的「法律規範」。無法接受「不作為」的他開始採取一些行動,調查、勸誘、探詢,但也因此攪亂了已建立平衡機制的町區,原本就已如籠罩風暴即將來襲前似的緊繃,此時如同耐不住表面張力的液體,一股兒從容器中傾洩而出。
無預警的,主角的母親竟成了一名遺棄、毀壞女同學屍體的罪犯。少年一路追查,方知町區人們的過往促使他們對「犯罪」的扭曲思想,產生有違常理的町區法則,這些不成文的規定反而比白紙黑字的法律條文更加捆縛這群人的人心。原本希望自己被社會接納、同理的人們,反而設置了無數監視器,用放大鏡檢視著孩子們的舉動,居民成了更無法同理他人的人。
原來,主角母親太害怕兒子成為加害人,因而犯下罪刑,不惜傷害他人以徹底完成淨化血液的目的,說到底是不信任自己的孩子能長成正直而良善的人啊!面對如此有著執念的母親,即使大義滅親,主角仍無法允許自己「不作為」。
只要願意就能擺脫看似既定的命運
一連串的事件將少年的父母推向相繼成為加害人的境地,如果血液中的邪惡是如同這群人執著的那種觀念,那麼少年的血液是雙倍份量的濃縮精華呀!所幸,少年是懂得思考是非的、是能抵抗不合理的、是敢於為正義發聲的,他的行動揭發了事實,當然也將母親推向更重的犯罪事實。因為父母,他背負著如此沉重的負擔,卻終於能向町區的居民證明,加害人的後代無須透過血液淨化一樣能正直的長大,擺脫大人無端強加在身上的「遺傳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