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許自己喊停,別讓過度努力掏空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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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許自己喊停,別讓過度努力掏空心靈

文/奥田弘美;譯/詹欣茹

情境1:公私兩方面變化特別多的時期(尤其是3月~4月)

任何形式的變化都可能成為壓力的來源。

如果沒有意識到這點,就很容易在不知不覺造成過度緊張的狀況。

特別需要留意的,是3月到4月這段期間。

日本的這個時期,入學、畢業、就業、調職、搬家,以及組織或團隊成員更替等,各種社會性的變動會密集發生。

多數公司組織在3月底結束會計年度,4月起進入新年度,也會配合進行部門重組或人事異動。如果自己被調職,或在新的部門展開工作,在熟悉工作內容與人際關係之前,勢必會持續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即使自己沒有異動,周遭的上司或部屬被調走、原本熟悉的人離開,或是開始與新的同事、上司共事,人際關係的變化同樣會帶來不小的緊張。

此外,日本的教育制度全面採取3月畢業、4月入學、4月新學期開始的模式。有孩子的人,私人生活中會接連出現與孩子相關的各種活動與行事,生活比平時更加忙碌,需要繃緊神經應對的時間自然也增加。

即使沒有孩子,地方社區或興趣團體於3月底會幹部交接,或被推舉接任職務,可能突然多出新的責任與活動。

當職場上的變化所造成的緊張,再加上私人生活節奏的改變,就會讓心與身體能夠真正休息的時間變得不足,過度緊張所造成的疲勞,也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滴累積。

再者,3月與4月同時也是季節交替的時期,每日氣溫落差相當劇烈,本來就屬於對自律神經系統負擔較重的時段。

自律神經系統需要透過調節血流、出汗與肌肉緊張,以維持體溫的恆定。當日夜溫差超過5度,進入「換季期」,自律神經必須承擔比平時更多的調節工作,因此狀態也更容易失衡。

因此,日本的3~4月,一方面是社會性活動與行事密集,過度緊張非常容易發生;另一方面是氣溫與天氣變化頻繁不穩定,使得從這時期一路到6月左右,成為自律神經失調與心理狀況惡化非常容易出現的代表性時段。

接下來,我想分享我親身經歷過的具體案例。

全職工作、家務、育兒與家長會,最終陷入過勞狀態

N子小姐,32歲,在一家食品製造公司擔任會計部職員。私生活中,她是一位撫養6歲孩子的職業媽媽。

平時,她利用公司提供的育兒縮短工時制度,下午4點下班後前往托育機構接孩子,回到家便立刻投入家務與育兒,過著相當忙碌的生活。會計部每年3月是決算期,也是工作最繁重的時候。今年,有位同事自2月起因身體不適住院休養,因此在上司的請託下,N子小姐放棄縮時制度,將下班時間延後到下午5點。她必須拜託托育機構安排延長照顧,下班後一路小跑去接孩子,回到家又在時間追趕中處理家務。整個3月,都在手忙腳亂的節奏中度過。

同時,孩子在3月從托育機構畢業,4月進入小學。因此,連週末也被畢業準備、入學說明會占滿,頻繁往返托育機構與小學,還得為孩子添購各種入學用品、整理上學所需物品,私生活更加忙碌。

N子小姐原本就是個做事細心、講究的人,她希望像自己母親當年那樣,親手替孩子縫製上學用的工具袋與室內鞋袋,於是即便不擅長縫紉,仍硬著頭皮投入。結果,週末的睡眠時間比平時少了將近2個小時。

好不容易撐過3月繁忙期,4月孩子順利入學,接著迎來小學的家長會與課後照顧等一連串說明會與學校活動。雪上加霜的是,她還被選為家長會幹部,不得不多次出席家長會的會議,在一群素未謀面的家長之間,度過一段又一段高度緊張的時間。

工作方面也沒有喘息空間,直屬上司因人事異動離職。新上司上任後,重新檢討並大幅調整既有的工作流程,改動接連不斷,讓她疲於應付。工作的密度驟然上升,連中午休息時間都不得不放棄,每天都在被時間追趕的狀態下完成工作。

到了5月連假結束後,N子小姐開始發現,即使早上起床,身體的疲勞仍然無法消除。原本就有的異位性皮膚炎惡化,夜晚因皮膚搔癢而睡眠變淺,身體的倦怠感進一步加重。早晨整理儀容、照顧孩子時,再也無法像以往那樣俐落迅速,所有事情都變得格外費時。

 

接著,她開始持續出現約37度左右的低燒。就診內科後,血液檢查卻顯示沒有異常。不久,她在公司遲到的次數增加,工作時也開始腦袋轉不動、頻頻出錯。在上司的建議下,前來接受職業醫學科醫師的面談。

「每天都覺得被時間追著跑,腦子裡全是『這個也得做、那個也得做』,可是身體和腦袋都沉重又疲憊,工作和家事怎麼樣都推不動。變得很煩躁,討厭做不到的自己,而陷入心情低落……情緒起伏也變得很大,低燒也一直沒有退。」

「新上司上任後,工作流程有很大的變動,大家都紛紛繃緊神經,工作時完全無法放鬆。」

「其實我根本不想當家長會幹部,卻因為抽籤被強制選上。完全不顧我們這些上班族,平日大白天就開會,每次都得向公司請假,心裡真的很有壓力。現在只要一收到家長會的通知,就會開始心悸。」

N子小姐帶著明顯疲憊的神情,這樣訴說著。

 

3月繁忙期的突發狀況之後,又接連迎來孩子升學、新上司上任導致工作流程劇烈改變等一連串變化,N子小姐長時間處於過度緊張狀態,已經明顯進入過勞階段。

N子小姐的性格屬於「完美主義」,同時也非常「認真」。為了遵守上司的指示與自己訂下的規則,即使犧牲睡眠與休息,也會硬撐著完成。

即便在3月繁忙期已經放棄縮時制度、撐過延長工時,她仍希望把孩子的入學準備,做到自己心目中的理想水準,於是熬夜縫紉,進一步消耗體力。

加上她也帶有「無法說不的自我犧牲型」特質,接受了上司延長工時的請求,也勉強接下並不情願的家長會幹部職務,甚至硬著頭皮參加平日的各種會議,結果讓身心承受的疲勞與壓力不斷累積。

 

當過度緊張的症狀持續,進一步發展成過勞狀態,就會像N子小姐這樣,原本的慢性病惡化,睡眠與食慾也開始受到影響。這些狀況彼交錯影響,形成惡性循環,接著又會出現注意力下降、失誤增加,工作與家務的處理速度愈來愈慢等問題。

 

於是,我替N子小姐寫了轉介信,介紹她前往身心科診所就醫,並建議她為了恢復過勞狀態、調整身體狀況,暫時請假休養。N子小姐也很坦然地接受建議,前往身心科診所就診,被診斷為「自律神經失調症」後,隨即請了約3個月的休養假。

復職時,N子小姐已經完全恢復精神,她笑著告訴我:「身體的疲勞都消失了,腦袋也能好好運轉,家事也變得俐落多了。休養期間,我也以身體狀況不佳為理由,順利辭掉家長會的幹部職務。接下來,我想在不勉強自己的情況下,好好照顧自己,並繼續工作。」

 

就像N子小姐這樣,當各種變化接連而來,任何人都有可能陷入過度緊張的狀態。請務必將「特別留意容易產生變化的時期」這件事放在心上。

例如「孩子入學或畢業」、「結婚或生產」、「升遷」等,這些令人開心的變化,也千萬不要過度逞強。盡可能確保休息與睡眠,避免在短時間內再疊加更多變動,是非常重要的原則。

能放手的地方,就果斷放手;該說「不」的時候,就清楚地拒絕。別讓屬於你的休息與放鬆時間,被一點一滴奪走。

情境2:升遷、被賦予管理職或領導角色的時候

當在公司裡實力受到肯定、升任管理職,或被指派擔任專案負責人、領導角色時,其實也是非常容易陷入過度緊張、需要特別留意的時刻。

尤其是原本只需要站在第一線,以執行者身分工作的人成為管理者,第一次開始帶部屬,把「管理」納入工作內容的一部分,同樣必須提高警覺。

職位提升,多數人都會感到開心,也會想著一定要回應大家的期待。於是更加投入、更加賣力。幹勁十足,本身就代表著緊張程度比平時更高的狀態。

但職位愈高,肩上的責任也就愈重,除了原本的業務,還要顧及部屬的管理與整體運作,自然會讓人更難把心思從工作中抽離。

事實上,越是在升遷、被拔擢為領導者的時候,越需要刻意確保放鬆與休息的時間。然而,剛上任的那段期間,許多人反而因為過度努力,不自覺地削減本來就不可或缺的休息與放鬆,結果一步步走向過度緊張的狀態。

升任部長後,同時戒菸、學英文、進行一對一面談,最後導致高血壓

我曾遇過一位40多歲的男性G先生,他個性認真、踏實努力,長年累積的成果獲得肯定,在新年度被拔擢為部長。G先生滿懷幹勁地進行職務交接,為了避免任何疏漏,他花了大量時間,常常忙到深夜,將交接事項一一詳細整理成書面資料。同時,他也開始與每一位部屬進行個別面談,了解工作的進度,並傾聽部屬對未來職涯的期待與想法等等。

他心想,既然當上部長,就應該成為值得尊敬的人。於是下定決心,開始戒掉多年來的吸菸習慣。又因為擔任部長後,需要更頻繁地接待海外客戶,他還特地訂閱線上英語課程,睽違10年重新開始學習英語。

G先生在升遷後,幹勁十足、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但進入8月左右,開始明顯感覺到身體的疲勞怎麼樣都無法消除。

連早上起床時,也變得經常會出現頭痛。

正好那段時間,公司安排了健康檢查,結果發現原本就偏高的血壓,已經上升到了160/100㎜Hg 以上。負責的醫師立刻要求他,接受第二階段檢查並開始治療。這個結果讓他大受打擊,也讓他對自己的健康狀況感到強烈不安。血壓在服藥後確實順利下降了,但他上網查資料時,看到「高血壓的人較容易發生腦出血、心絞痛」之類的文章,心中的擔憂便不斷擴大,開始反覆思考:「照現在這樣的健康管理方式,真的沒問題嗎?」

於是,G先生主動向職業醫學科醫師申請面談。見面時他第一句話就說:「剛升任部長時那股幹勁,最近好像一點一點地消退了。」

進一步了解後才知道,自從當上部長,他因為太過投入,經常犧牲睡眠時間,平均每天只睡大約5個小時左右。

 

接待海外客戶時,他深刻感受到自己和其他部長相比,英文能力明顯不足,於是下定決心一定要把英文說得更流利。即使深夜才回到家,也仍然壓縮睡眠時間,持續上線上英語會話課程。

加上他定期與每一位部屬進行一對一面談,加班時間也隨之增加,讓原本就不足的睡眠更加雪上加霜。

他說:「從一開始接任部長,我就一直很用心,希望能盡量配合部屬的期待,替他們安排合適的工作與角色。但實際上,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希望,不管怎麼做,還是一定會出現不滿的聲音。」

「我也不知道是我被看輕了,還是現在年輕世代的特性,有些部屬會毫不保留地表達不滿。最近,一對一面談對我來說變成一種壓力。只要想到隔天要和毫不客氣的部屬面談,心情就會變得很沉重,躺上床後也遲遲無法入睡。」

「我很擔心再這樣下去,高血壓會不會又繼續惡化,甚至引發像心絞痛之類的可怕疾病……」

G先生的臉上,明顯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向他說明,他已經處在相當明確的過度緊張狀態,目前最優先的事情,是確實為自己保留充足的睡眠與放鬆時間。

具體而言,我建議他先暫時大幅減少那些已經影響睡眠的活動,例如線上英語會話課程,以及成為主要壓力來源的一對一面談,把時間挪出來,讓身心真正休息。

因為升遷而幹勁十足的G先生,正是因為過度犧牲了自己的休息與放鬆時間,才會如此勉強地撐著。

G先生同時具有「認真固執型」、「急性子&不服輸型」以及「完美主義型」這三種特質。這是在組織中被評價為優秀商務人士時,常見的三合一典型組合。他們總是努力回應社會與組織的期待,對於組織的規範,以及自己設定的目標,無論如何都想做到完美。同時,向上心與競爭心也很強,經常拿自己和周遭的人比較,一旦發現不足之處,就會拼命想辦法改善。G先生的情況,似乎還疊加「愛操心&容易心累型」的特質。因為被診斷出高血壓,對健康的焦慮與不安急遽增加,也成為助長失眠的重要因素之一。

我向他說明,目前血壓在服用降壓藥後,已經控制在正常範圍,戒菸也順利持續中,因此健康管理方面,其實沒有必要過度擔心,讓他稍微安心。

順帶一提,對G先生而言,戒菸從長期來看對健康絕對是正面影響;而重新開始英語學習,對職涯發展也是一大加分。不過,在「升任部長」這樣重大變化發生的同時,又同步削減自己原本珍貴的休息與放鬆時間,坦白說,時機實在過於勉強。

如果能先讓自己適應部長這個新角色,以及與新部屬之間的人際關係,再循序漸進地進行戒菸或英語學習,或許就能避免過多壓力同時疊加。

當睡眠時間減少、緊張的時間不斷增加,交感神經長時間處於過度興奮的狀態,血管收縮的時間也會拉長,血壓自然容易升高。

加上原本就需要高度神經張力的一對一面談,若本身已經轉變成壓力來源,便會讓入睡變得困難、睡眠變淺,結果造成大腦最重要的修復時間,也就是睡眠,都無法充分獲得保障。

 

G先生早上醒來時,仍然感到全身倦怠、頭痛頻繁發作,其實都是睡眠不足與睡眠品質惡化所造成的結果。

 

接受我的建議後,G先生調整了生活方式。他將英語會話課程改為只在假日進行,平日則盡量提早1小時回家,聽自己喜歡的音樂放鬆心情,努力拉長睡眠時間。原本讓他難以入睡的一對一面談,也暫時大幅減少次數。

另外,針對「在與不擅長應對的部屬面談前一晚,怎麼樣都睡不著」的情況,我建議他:「這種時候,不妨試試到藥局購買睡眠改善藥服用。」結果對G先生來說,效果相當顯著。

 

※這裡所說的「睡眠改善藥」,並非醫師處方的安眠藥或助眠藥,而是藥局即可購買的一般成藥。多半是利用感冒藥或鼻炎藥中,所含的抗組織胺成分所製成。只要沒有青光眼、攝護腺肥大等慢性疾病,並且不從事駕駛或操作機械等工作,多數人都可以在藥局購買並服用。這類睡眠改善藥,對於像G先生這樣的「暫時性失眠」相當有效,但缺點是幾天後容易產生耐受性,效果會逐漸減弱。

 

G先生逐漸獲得品質良好的睡眠品質,疲勞與頭痛也慢慢改善,精神與幹勁也隨之恢復。

「原來幹勁開太滿,把什麼都往身上攬,真的不是好事。這次我才真正明白,好好睡覺、好好休息,從長遠來看,對職涯與健康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關鍵。」

G先生臉上出現明朗輕鬆的笑容,向我回報。

像G先生這樣,因為升遷、職務角色變動或調動,而引發過度緊張症狀的上班族,其實多得令人驚訝。

尤其是調動的同時,伴隨著外派、搬家等居住環境等劇烈變化,更是容易陷入過度緊張的代表族群。

組織中工作,這類重大變化往往難以避免。但正因如此,當大變動發生時,更應該提醒自己,不要再主動製造新的變化,也不要為了表現而讓身心承受更多負擔、過度逞強。這一點,請務必牢記在心。

情境3:家人罹病或受傷時

當自己或是身邊親近的家人罹病、受傷時,也是非常容易陷入過度緊張的典型情境之一。

接下來,讓我介紹一位我在身心科診所中遇到的案例,F小姐(女性)。

照顧雙親、肩負責任重大的工作與家務負擔,煩躁情緒停不下來

53歲的F小姐,是名資深幼教工作者,長年在托兒所擔任主任,一邊帶領年輕的幼教老師、一邊承擔具責任性的工作,日常表現一直相當穩定。她個性爽朗、熱心照顧他人,對後輩十分照顧,是深受年輕老師信賴與依賴的存在。F小姐的孩子早已獨立,與上班族的丈夫兩人同住。夫妻倆分擔家務,她也一直享受著這份有成就感的工作生活。

然而,某年1月,F小姐罹患了流感。因為久違地出現高燒,體力消耗大,即使回到工作崗位,仍然感到些微倦怠。2月,托兒所進入畢業典禮準備期,她接到消息,住在鄰市已80多歲的父母,雙雙感染了流感。

F小姐的父母,住在開車約30分鐘的另一座城市,兩人雖然年事已高,但一直以來身體狀況尚可。沒想到這次卻幾乎同時發病,臥床不起。

於是,F小姐開始在上班前與下班後都開車回娘家,照顧父母的飲食起居。她有一位哥哥,住在距離父母家只隔一站車程的地方,但因為不太細心也不擅長家務,父母長期以來都習慣依賴F小姐。

幸好,母親恢復得相當順利。但將近90歲的父親,恢復情況卻不理想。帶他到醫院檢查後,發現併發吸入性肺炎,因此直接住院治療。

 

F小姐在母親因流感而體力虛弱的情況下,代為處理父親住院的各項手續與準備事宜。之後的好幾個星期,她幾乎每個假日都前往醫院探望父親,並從老家帶去換洗衣物。父親住院後,母親的不安也隨之加重,平日晚上常常打電話給F小姐,傾訴各種抱怨與擔心。

在這樣的狀況,F小姐還必須一邊指揮年輕的幼教老師、一邊進行畢業典禮的準備工作,日子非常忙碌。她甚至有時會把白天來不及完成的工作,帶回家繼續處理。

隨著畢業典禮一天天逼近,F小姐變得越來越容易煩躁,對丈夫發脾氣的情況也明顯增加。回到家後,看到丈夫坐在電視前哈哈大笑的模樣,她便忍不住在心裡冒出不滿:「我都已經忙成這樣了,他卻只做自己分內的家事,稍微幫點忙不行嗎?」於是情緒一湧上來,就忍不住用抱怨或挖苦的語氣說出口。

當她在家中處理帶回來的工作時,如果母親又打電話來,她甚至會被一股衝動襲來,想大喊:「夠了吧!再怎麼擔心,事情也只會照著該走的方向發展啊!」甚至一度想把手機丟出去。

 

在這樣的狀態下,某次托兒所裡有位新進老師犯了錯,她一時失控,提高聲量責備對方,結果把對方罵哭了,隨後也被園長提醒:「要注意別構成職場霸凌」。

這件事對F小姐造成不小的打擊,她說,那天晚上她幾乎整夜未眠。

她開始感到不安、陷入低落,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擔任主任,也認為控制不了情緒的自己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於是,前來身心科診所就醫。

 

聽完她的狀況,我告訴她,這是因為長時間的忙碌與過勞,所導致的過度緊張狀態,已經讓她的心理狀態變得不穩定。當務之急,是盡可能減少她目前所承擔的工作與角色負擔。

在托兒所最忙碌的時期,雙親同時生病,照護一再拉長,使F小姐長時間過著被時間追著跑、密度過高的生活,身心早已疲憊不堪,幾乎沒有任何餘裕。即使一向自認體力不錯,但她其實在1月罹患流感後,體力尚未完全恢復,又在公私兩方面同時迎來繁忙狀況,等於雪上加霜,把僅剩的精神與體力都消耗殆盡。她也坦言,自己吃飯的時間常常只有短短10分鐘,有時甚至忙到直接跳過一餐。原本在更年期開始出現的耳鳴症狀,也明顯惡化了。

 

我曾建議她短期休養、暫時請假,但她強烈抗拒,並表示:「現在正值托兒所的畢業典禮準備期,大家都忙到不可開交,根本沒有人能接手我的工作,我現在不能休息。」於是我改而建議她,先向丈夫說明目前的狀況,請他大幅增加家務的分擔比例;同時,也請她向哥哥求助,協助父親住院期間的相關事務,並請哥哥成為母親主要的傾聽對象。

一開始她仍有些遲疑,說:「父母就是不願意找別人,只想找我。」我便告訴她:「如果你繼續一個人把所有負擔都扛在身上,最後反而會是你先倒下,不只會給職場造成很大的困擾,也可能連照顧父母都做不到。」聽到這裡,F小姐終於點頭理解。

我為她開立劑量較輕的鎮定藥,叮囑她在情緒煩躁特別明顯時服用。

 

看診結束後,F小姐立刻將醫師的建議轉述給丈夫,成功減輕了家務負擔;也聯絡了哥哥,請他協助父親住院期間的照料,並陪伴、安撫母親。哥哥也向母親說明:「F小姐已經過勞、身體快撐不住了」,主動接手夜晚接電話、安撫情緒的角色。

原本每到假日,都得開車回老家的F小姐,終於能在假日留在家中好好休息。也從每天晚上的電話中解放出來,再次能像從前那樣,和丈夫慢慢吃飯、安心相處。

當煩躁情緒升高時,她服用醫師開立的藥物,感覺心情明顯放鬆,也不再在職場上提高音量說話。

漸漸地,過度的煩躁與情緒低落,都明顯減少了。

對F小姐而言意義重大的托兒所畢業典禮,終於在經歷各種波折後,平安順利地完成了。

 

F小姐是典型的「無法說不的自我犧牲型」,她無法拒絕父母的請求,即使必須犧牲自己的時間,也會優先顧及對方的感受。同時,她也兼具「認真固執型」的特質,無論是職場交付的任務,或是自己為日常生活所訂下的固定流程與家務,她都會告訴自己一定要完成,於是咬牙撐著去做。

對父母而言,她是「貼心又孝順的女兒」;對職場後輩來說,她是「值得依靠的好主管」。這樣的角色,是F小姐的驕傲,也是支撐她自尊的重要來源。然而,當她承擔超出自己負荷能力的工作與任務,陷入過度緊張的狀態,心理與身體逐漸失去餘裕,反而開始無法繼續扮演她原本渴望成為的那些角色。

F小姐的案例,過度緊張的狀態是以對他人易怒、強烈的自責感,以及情緒低落等,這類情緒不穩定的形式表現。所幸她及早察覺也及時就醫,才得以避免發展成更嚴重的狀況。

如果當時她沒有前來就診,而是繼續維持明顯超出負荷的生活,很可能會因身心過勞而出現嚴重的暈眩、心悸,或因精神狀態不穩定,在職場或家庭中引發人際衝突。

 

當工作或私生活中的任務超出自己的承受能力,這種狀態持續一段時間,開始出現身心過度緊張的症狀,就必須告訴自己:「就算被認為自私也沒關係」、「就算讓對方不高興也沒關係」,勇敢地說出「不」,這其實是在保護自己。

即使不像F小姐那樣,發生父母需要照顧的情況,對上班族而言,在罹患流感等較嚴重的感染性疾病之後,或是手術後剛復工的階段,體力通常尚未完全恢復,此時自律神經特別容易失衡,因此需要格外留意。

我經常遇到一些人,在冬天罹患高燒的感染症,或因嚴重腸胃炎而體重明顯下降,身體尚未完全恢復,就立刻進入繁忙期,頻繁加班或密集出差,結果導致自律神經失調,出現過度緊張的症狀。

 

此外,即使自己本身身體健康,當孩子、伴侶或父母等親近家人發生疾病或受傷,也同樣需要提高警覺。

為了照顧病人,不僅會壓縮原本的放鬆時間,還必須投入更多細膩的關心與注意力。接送就醫、照料生活起居會大量消耗體力,家務負擔也往往隨之增加。

當這樣的非日常狀態持續一段時間,許多人會發現,原本能順利完成的工作,變得越來越難以推進。結果造成工作與生活的平衡被擾亂,身心負擔層層堆疊,最終陷入過度緊張的狀態。

 

有些人會像F小姐一樣,變得極易煩躁、情緒起伏不定,也有人會出現失眠,或者逐漸變得憂鬱。過度緊張所呈現的症狀,因人而異。

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原則是:「當自己生病時,病後恢復期絕對不要勉強自己。」而當家人因病或受傷需要照顧,並且情況看起來可能會需要一段時間,也應該鼓起勇氣向主管說明狀況,請求調整工作量或行程安排,讓自己能在不過度負擔的情況繼續前進。

※ 本文摘自 《身心斷電術:擺脫過度緊張的壓力反應,重掌穩定生活步調》,原篇名為〈容易陷入過度緊張的情境〉,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