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天亮之前的呢喃──言叔夏《沒有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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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天亮之前的呢喃──言叔夏《沒有的生活》

文/黃詩詠

筆者近年來在文學作品推介的串文裡,觀察到一個特殊的現象──「若你是孤獨的人,一定會喜歡⋯⋯」,而這串名單裡總會出現言叔夏(1982-)的身影。筆者作為嗜讀言叔夏作品的讀者,在無法否認這樣的閱讀取向與內在孤獨的關聯之虞,也使我對「言叔夏的文字是如何召喚與釋放這個時代的孤獨」產生好奇。

與世界錯位的時差

《沒有的生活》(2018)由三十五篇散文構成。貫串全書與回應書名的「沒有」的,是作者近乎日夜顛倒的生活作息。正是這樣與世界錯位的時差,才真正地凸顯出「沒有」與「孤獨」的意涵。

關注速度文化(The Culture of Speed)的英國文化研究學者約翰.湯林森(John Tomlinson)曾指出,速度的文化意涵在於「生活就像是一場競賽,是追求成就的競爭」。 而對於成就的追求連結到的正是物質的積累,包括擁有財富、擁有名聲地位、對社會具有貢獻等對外在評價的順從。上述的評價也點出在現代社會中,「有」成為了一種價值判斷。

這種對於「有」的追求多半展開於以理性、加速、進步為秩序的白日時光。自白日累積的傷害、挫敗、焦慮、壓力,唯有在獨自一人的夜裡得以釋放。面對無處安放的焦慮,當現代人渴望從文學中找到得以棲身的空間時,言叔夏在夜裡展開的低喃遂成為一種召喚。

《沒有的生活》中,言叔夏的生活多半展開於屬於「夜」的時間裡。隱身於白日的作息,使掛號信件的領回總是被耽擱,工作電話的回撥總是被延誤,與白日有關的聚會、上圖書館查找資料等活動也逐漸從生活退位。夜幕的降臨成為言叔夏與世界之間的薄膜,替她隔絕屬於白日的雜訊。因此在那些無涉白日秩序與無需迎向外界期待的深夜與深冬,言叔夏提到她會像鼴鼠般包裹自己,在圖書館疏落的架上來回地逡巡,找一本索書號上沒有的書。 這樣的徒勞與浪費,是一種對白日裡需不斷追求效率的生活態度的一種反叛;而午夜時分在街上漫無目的遊走的揮霍與自由,也是對白日匆忙趕赴目的地的一則回應。

即便在《沒有的生活》一書中,多半不見作者與他人的互動(畢竟是從深夜長出的敘事)。但透過人際互動的缺席、價值判斷的消弭,才真正凸顯出了「沒有」的意義:「那樣的生活是由大量的『沒有』所堆疊出來的。而因為這許多的『沒有』,我從來沒有像那時那樣真正地感覺過自己的富有。」

鼴鼠的白日突圍行動

在言叔夏的書寫中,「鼴鼠」的形象與「洞窟」的意象是其筆下經常出現的符碼,對應到的是言叔夏對於「隱身於白日」的渴望,以及對於身處闃靜無聲的世界的嚮往。然而終非鼴鼠的人類還是得要從洞窟與安全的地道走出。剛開始任教的那些年,言叔夏開始在白日與學生及許多人見面,並被學生問及有關夢想、未來之類的困惑。言叔夏逐漸在這樣的談話中感受到現代人多麼需要這種「說話的感覺」,去填補自己內在以空虛、不安全感為表徵的「空空的洞穴」。

在現代社會中,「發聲」成為現代人感知與確認自身存有的方式──確認自己已跟上世界變化的速度;確認那些苦苦追求的財富、名聲、地位便近在眼前,或仍緊緊跟隨自己;確認自己知道該前往的方向。但言叔夏的敘事訴說的並非這類的「已知」,而是立基於「沒有」的「未知」。

如同海德格(Heidegger Martin,1889-1976)在多年前所揭示的:「聲音顯示心靈的體驗,心靈的體驗顯示心靈所關涉的事情」。 因而,隨著言叔夏的文字現形的,除了她對於外在世界與內在生命的回應外,還有在她的文字與敘事中尋求理解的讀者們,在面向社會之際形成的傷口、挫敗、焦慮、無價值感。

在這樣的意義下,孤獨不再是獨自一人的寂寞,而是身為鼴鼠的自我嘗試隱身於人群中,仍渴望被他者理解的情感表徵。

於是言叔夏的書寫成為鼴鼠們得以從現實生活中遁逃、棲身的洞窟,並從洞窟深處不斷傳出微弱的共振頻率,即便微弱仍渴望觸及與衝擊那道與外界間的薄膜。並在這場突圍行動中,重新與內在自我對話、連結,重構出在現代社會的生存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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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

  1. 接受孤獨的那刻,心開始變得寬廣而溫柔
  2. 有一種幸運,叫「無人打擾的孤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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