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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外語,最重要的是明白語言背後蘊含的文化精神

文/金聖華

2002年11月,應廈門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研究所所長楊仁敬之邀,赴廈大講學。承蒙楊教授伉儷悉心接待,當時下榻於校內安閒舒適的賓館中。翌日晨起,在校園漫步,只見偌大的人工湖畔,每隔二、三尺,便坐著一人,遠望猶如棲息水湄的鷺鷥,近觀則是埋頭苦讀的學子,而湖畔石旁,更有不少年輕學生,倚著樹,對著花,在大聲朗讀英語篇章。當時但覺純樸好學的氣氛洋溢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這光景,聽說在中國大陸其他大學,亦時常可見,難怪大陸學生近年來的語文成績會突飛猛進呢!

當天在廈大演講完畢,有一位女學生捧著《英語世界》 叫我簽名。原來我在該期的刊物中,應該雜誌社社長徐式谷先生之邀,為〈識途篇》撰寫了〈不為什麼學外語》一文,正好刊載出來。我好奇地問,「你常看《英語世界》?」她說,「是訂閱的,每期都看。」這時,忽然想起徐社長告訴過我,《英語世界》是年輕朋友喜愛的刊物,每期銷量可觀,足見芸芸學子對學習英語的確興趣濃厚且熱情高漲。

學外語,最要緊的不是死背語法,硬記生字,而是要明白語言蘊合的文化與精神。這樣,才能確切了解他國他文,從中汲取養分,滋潤本國本語的園地,使之生機勃勃,綠意盎然。從事翻譯工作,是學習外語的途徑之一,尤其是在日常環境有別異國他鄉、母語充斥的社會背景之中,平時思想、表達、推理、交流等,鮮有運用外語的機會,如何從慣有的思維方式掙脫,如何與外來的文化接軌,如何在兩種語言、兩種文化中出和自如、靈活轉換,適如其分而不失偏頗,這就是一個高明的課者所應掌握的本領了。

翻譯時切忌生吞活剝,對號入座,如今,不少劣譯充斥市場,年輕學子在坊問看多了這些似是而非、非驢非馬的文字,久而久之,慘遭汙染,就變得如余光中先生在〈中文的常態與變態〉一文中所說:「英文沒有學好,中文卻學壞了。」目前,兩岸三地很多人寫中文時像英文,寫英文時像中文,這絕對不是所謂趨向全球一體化的可喜現象。而是學洋忘中、 畫虎類犬的可悲狀況。

要知道,文化交流,絕不等同於文化靠攏。我們一方面要致力於學習外語,一方面也要好好掌握母語,外語與母語,就是譯橋兩端的橋墩。橋墩越紮實。橋樑越穩固,而橋上的往返也就越暢順,越流通。兩者兼習,不但不相違背,而且相輔相成,互有增益。

多年來獻身翻譯事業,不但做翻譯,談翻譯,更教翻譯,改翻譯,以及推動翻譯。2002年,湖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了《巴別塔文叢》,將國內外十二位譯家談翻譯、人生、文學、文化的作品收編成集,其中一冊,就是拙著《譯道行》。正如主編許鈞及唐瑾所言,這是譯者「所走翻譯道路的一個縮影」,也留下多年來努力不懈、「求賣求美的足跡」。其實譯道之謂,正如李白筆下的蜀道,漫漫長途,千迴百轉,自己一路行來,但覺關卡重重,險阻處處,那麼,為什麼在此還要邀約年輕的朋友「齊向譯道行」呢?

原來翻譯好比做人,譯道恰似人生,沿途雖然曲折迂迴,崎嶇不平,但山陰道上,卻也時有百花爭艷、千巖競秀的旖旎風光,因而使先行者勇往直前,後來者絡繹不絕。譯道又好比浩瀚汪洋,茫無邊際。幾年前從佛羅里達州搭乘郵輪橫渡大西洋,歷時五日,始抵達彼岸的葡萄牙。原以為悠悠海程,必然沉悶無比,乏善可陳,誰知從美到歐,沿途竟親眼 目睹了倒插人海的天虹,飛躍出水的海豚,白煙裊裊的火山島,以及列陣巡弋的北約艦隊⋯⋯。

這一切,給漫長的旅途增添了無窮姿采。邁上譯道,更如搭乘長途飛機,旅客必須在狹隘的空間,周轉迴旋,從容自處,才能安然到達目的地。旅途中若能靜心體會,仔細觀察,亦必然會發覺窗外的晨曦夕照,以及飛越的千年雪峰,萬里冰川,是多麼令人陶醉!學外語,必須有耐心,有毅力,不怕攀山越嶺,飛渡重洋,方能先苦後甜,安享成果。因而,在此誠邀大家同心協力,向漫長的譯道一齊進發。

本文摘自《齊向譯道行》,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