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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文字的強烈興趣,促使我持續寫作

文/韓秀

從書房踱到陽光屋,方桌上的書有著一小堆,秋滿吉彥的《深讀的技術》、董橋的《讀書便佳》、柯斯安的《新名詞研究八種 (1903-1944年)》、方方的《是無等等》、荷馬史詩《奧德賽》,以及吳爾芙閱讀隨筆集《普通讀者》。

抬眼望出窗外,一片金紅色的楓葉自在地旋舞著,輕輕地從藍天之上落到了碧綠的草坪,單足直立,充分展現著舞者的驕矜。現在是二○二六年八月初,秋天竟然提前到了嗎?滿心悵惘。掐指一算,本週內,就要立秋了。悵惘之心緒來自別處。

讀書、愛書、藏書是日常;口頭上小心地勸人讀書只能偶一為之。動筆寫書介則是始自新世紀,《中央日報》的專欄〈我讀故我在〉;二○○三年由臺北三民書局出版了合集《與書同在》。

「書評難以出線」,基本上是一種出版常態。我為海內外的報刊雜誌寫了四十多個專欄,在很多專欄中,會有書介出現,但專欄各有懷抱,不能一味地談書。直到二○○七年中秋,受邀為美國《漢新月刊》寫一個〈韓秀的書櫃〉專欄,這才贏得機會,大寫特寫,華文原創與翻譯文學兼顧,整整寫了十六年零八個月,寫到曲終人散,《漢新》走入歷史。

所完成兩百篇書介,合集為《永遠的情人—46篇藏書札記》 (臺灣商務) 、《翻動書頁的聲音》 (幼獅) 、《喜歡,是一粒種籽》 (三民) ,以及完結篇,我們這一本《樹葉般不斷飄落的故事》。這「不斷」兩字寄託了我對書的感情,也寄託了我的期許:書介合集讀完之後,由這些文字所生發出的強烈興趣,希望持續喚起讀者朋友們讀書的熱情,且永不止歇。

回首來時路,從一個月所讀的八本、十本、甚至十二本書裡,選出一本來寫書介。文字要好,精湛、雋永、恰到好處;結構要嚴謹,甚至出奇制勝;內容要充實到如同金礦般令人有深入探究的願望。甚至,封面封底之設計與文案都要讓人眼睛一亮。選出的那一本書,再次經過深讀,書頁上飄起各色彩旗,這才開筆寫那兩千三百字的短文。

二○一四年受邀,隔年開始寫著名西方藝術家傳記。研讀資料文本的時間比書寫所需的時間更為長久,於是書介專欄與藝術家傳記齊頭並進。對於我來說,每一天都要當做三天來用,遂成為生活的常態。

藝術家們的生平、作品不但隱藏在大量的書籍、文史資料裡,更存在於世界各地的博物館裡,親自到訪博物館、藝廊甚至比研讀文本更加重要,因為作品本身將一兩百年、兩三百年、五百餘年的時光縮短為零,我走進藝術家們的世界,與他們對話,感受他們的痛苦與歡樂、掙扎與奮鬥……

如此這般,我的閱讀量成倍增長,但並沒有減少選書、寫書介的數量與質量。在飛往歐洲的途中,在飛車前往費城、紐約、波士頓的途中,在從一個博物館步行到另外一個博物館的時候,在候機室、在休息站、在旅館房間裡、在路邊長椅上、在咖啡館裡、在餐廳裡,見縫插針,讀書、寫筆記。每每有著穿越時空,當前與數百年前的人、事、物擺盪跳躍的情境在眼前生動展現,豐富了這兩項相當不同的寫作,並同時推進。這是極為難得的研讀與寫作經驗。

二○二六年,八十歲的我,回到美國整整四十八年,開始發表華文作品也已經四十三年。但今年,卻是真正的豐收年。面對了兩座里程碑,書介專欄合輯成五本書,寫下了句號。藝術家傳記與藝術流派專書總共十本,也即將全部亮麗呈現。內心感觸如同風暴,無法止息。

本文摘自《樹葉般不斷飄落的故事》,原篇名為〈葉落知秋〉,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