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齡離婚的喜悅與哀愁

文／梁維珊（臺灣首位「國際家事律師協會ＩＡＦＬ」律師）

人生只有一回，很多夫妻在孩子出生後，其實就已經發現彼此不適合，或早已存在家中經濟分配、家務分擔等問題，雖然現代人已經不再因長輩壓力而忍耐，卻可能為共同撫育孩子而有所退讓，這樣的忍讓到孩子成年離家後，夫妻累積多年的衝突，才終於無從迴避。

剛退休而失去生活重心的先生，既覺得自己跟妻兒不親，不被尊重，也感覺寂寞，好像自己成了一臺即將報廢的提款機；妻子則覺得先生退休後依舊不願分擔家務，整天在家看政論節目，挑剔家裡的擺設與環境，還把妻子當作部屬來指揮。

前半生各忙各的，卻在後半生發現都是在湊合過日子，全然沒有共同生活的共識，取而代之的是「我這輩子到底為誰辛苦為誰忙」的痛。

於是雙方都決定不想再忍耐，期盼在最後關頭重啟人生。然而，一開始或許是生活與情感面的掙扎，最後卻演變成法律的攻防戰。

每每與律師討論後，才發現在熟齡重啟人生的成本太高，原本應該是家庭堡壘的夫妻財產，在法律面前變成三、四十年的親情照妖鏡，看照出真正的彼此，所有的努力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在臺灣，熟齡離婚（即同居滿二十年以上的離婚）對經濟弱勢的一方是相當不公平的。

由於經濟強勢的一方，多半在專業人士的協助下，已經透過資產配置計畫，不論是贈與、借名登記、信託，甚至將財產逐年移轉於海外，而家事勞動及育兒為主的一方，說不定還會因為老老實實的存錢，最終變成要被分財產的對象。

因此，具備法律常識是非常重要的。偏偏在ＡＩ流行的今日，ＡＩ所提供的法律常識常帶著致命錯誤，例如誤把中國大陸法律套用於臺灣，或在法律用語上出現明顯的錯誤。

例如臺灣是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並非夫妻共同財產制，但是來與我預約面談的當事人們，卻往往認為婚後財產就是共同財產，甚至有些非家事專業的律師，還會給出「離婚訴訟可以請求對方把婚後買的房子二分之一登記給他方」這種帶有嚴重法律錯誤的見解（按：臺灣的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是分錢不分產，若婚後所購置的房產登記在太太名下，則未來離婚時，先生能主張的是房屋價值扣除貸款後的剩餘價值。依據《民法》第一千零三十條之四的規定，夫妻財產價值確定日是起訴離婚當日，因此無論是房產、股票、保險等的價值，都是以起訴日當天決定）。可見臺灣人民對於自己國內婚姻法制的理解仍有所欠缺。貿然在熟齡離婚，是將自己後半生置於財務的高度不確定風險中。

在閱讀這本由《朝日新聞》所彙整的日本熟齡離婚資料中，我發現臺灣與日本看待年金問題的差異極大，因為臺灣的勞工退休制度其實無法真正對應退休後的生活，主要是勞工退休金實在太低了，而公務員退休金也因為國家財政緊繃，近年來已經明顯發現年輕人不願意再成為國家公務員，光是法院書記官考試的錄取率竟然高達近二五％，到職率更是少得驚人，這種經濟結構上的改變，可以想見未來，人們不可能期待年金制度，而是在當下就開始做各種資產配置。

此外，依憲法法庭判決（一一二年憲判字第四號），及最高法院最新統一見解：「未有法律規定限制有責程度較重者之婚姻自由，雙方自均得依《民法》第一千零五十二條第二項本文規定請求離婚，而無須比較衡量雙方之有責程度（最高法院一一二年度台上字第一六一二號判決意旨參照）。是當夫妻間存有難以維持婚姻之重大事由時，僅唯一有責配偶受限制不得請求離婚，至於非唯一有責之配偶，不論其責任輕重，均得請求裁判離婚。」

簡單來說，就是以往在臺灣的離婚訴訟，如果責任較重的一方對責任較輕的一方請求離婚，法院通常會駁回離婚的請求，但是現在法院最新的見解則不再比較責任高低，只要雙方在婚姻關係存續中都有責任，即使外遇並與配偶長年分居的一方也可能對他方提出離婚訴訟。

例如，主張伴侶並未積極努力維繫婚姻、總是抱怨多於關心、彼此都在共同生活期間錄音或錄影，使雙方關係劍拔弩張等情況，以此為由提出離婚訴訟，以上都可能獲得法院的支持。

每個人決定熟齡離婚的理由不同，不論理由為何，最終都是要為自我負責，長年的婚姻中有喜悅、有悲傷、有幸福，也可能是詛咒。

只是，千萬不要衝動離婚，尋求法律的保護就跟預防針一樣，提早與律師溝通，才不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也可以保護自己在面臨請求離婚時，能善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這也是本書一再強調的重點，希望各位讀者在對本書彙整的故事感同身受時，也能想想如果自己是當事人，要如何維護自己的權利。

本文摘自 《熟齡離婚》，原篇名為〈推薦序　熟齡離婚的喜悅與哀愁／梁維珊〉，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