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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這個字,原來有這樣的身世

這個字,原來有這樣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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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這個詞,原來是這個意思》這類富有知識趣味的書,近來發現作者許暉另有著作,好奇心起,又看了《這個字,原來有這樣的身世》。兩本書異曲同工,但這本以字為主,一篇文章介紹一個字,先從該字的甲骨文、金文、小篆等一筆一捺的造字源由聊起,談其本義以及之後的演變,詮釋字的前世今生、意義轉換與衍生,另外延伸話題討論與這個字相關的詞語掌故。不像有些同質的書枯燥嚴肅,許暉的字詞書都十分有趣。

一本書若只有意義而無趣味,便不好看了。撇開字辭辨證的功能,本書不少話題可資閒聊之用,且大有「原來是這樣啊」之不亦快哉。

例如「卿」,我喜歡的字。古代皇帝稱臣子為「愛卿」,但為什麼皇帝稱臣子為愛卿?從甲骨文的字形看起,這是象形字,中間是個食器,兩人對坐共食。許暉在每一篇右欄列出各體字形,一目瞭然,就算不看圖示,憑現在的字形,大致可以想像得到。如「卿」,中間便是食器,左右相對、筆畫相反的部分,便是圍坐的兩人。「卿」因此從本義引申為陪君王共食的人,君王稱臣為「卿」便由此而來。

因為王對臣稱「卿」是第二人稱,且卿是上對下的稱呼,所以夫稱妻為卿,是可以的,但妻喚夫為卿,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卻不適宜。然而竹林七賢的王戎,他老婆常暱稱老公為「卿」,而不是一般的「君」,王戎不太能接受這種稱謂,便對老婆說:「婦人稱夫婿為卿,於禮不敬,以後別這樣叫了。」

老婆嗔道:「因為我親近『卿』,疼愛『卿』,所以才稱『卿』為卿。我不稱『卿』為卿,還有誰該稱『卿』為卿呢?」(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

這意思是,我愛你,才叫你卿,我不叫你卿,誰應該叫你卿呢?

拗不過愛妻,王戎只好隨她叫。這故事出自《世說新語》,而後乃有「意映卿卿如晤」之語。這也是「卿卿我我」的典故由來

又如「膾炙人口」。炙,望形生義,上面是肉,下頭是火,表示肉在火上烤,炙作名詞,則指烤熟的肉。而膾,是切細的肉或魚,膾炙便是切細的肉絲與燒烤的肉,是一般人喜愛的食物。

《孟子》有一段說,曾子(曾參)的爸爸(曾皙)愛吃羊棗(一種棗子),爸爸過世後,曾子因為看見羊棗,便想起父親,不忍下咽,因此不再吃羊棗。孟子學生公孫丑覺得納悶,便問老師孟子:「膾炙與羊棗,哪種的味道好呢?」孟子說:「當然是膾炙的味道好。」公孫丑又問:「那麼曾子為什麼吃膾炙而不吃羊棗呢?」他想知道,如果紀念老爹,應該連老爹也愛吃的膾炙一起戒掉,為何獨獨針對羊棗?

孟子說,因為人人都愛吃膾炙,而羊棗是曾爸爸特殊的愛好啊。

「膾炙」是大家愛吃的美食,後來引申出「膾炙人口」這句成語,比喻人人說讚的詩文或事情。

許暉並非資料蒐集過來,拼拼了事,有些見解,與眾不同。比如「愛」。反對簡體字者,以愛的簡體字「爱」為例,譏諷簡體字說,「爱」無心,沒有心還談什麼愛呢?支持簡體字的一方,則舉漢朝學者許慎《說文解字》一書為證據。

《說文》解釋,「愛」是行走的樣子(愛,行貌也),不是現在我們定義的意思,可見「愛」有沒有心不重要,因為走路有腳就好,不必用到心。

許暉反駁許慎的說法不通,愛,若是行走貌,中間不需「心」,何況小篆中的「心」,比金文中的「心」更突出更大,心,是這個字的重點,和走路沾不上邊。總之許慎錯矣。這是從字形去研判而得來的觀點。

許暉質疑許慎有所誤,同樣我對許暉的一些說法也有意見。例如杜甫名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詩人以此描述社會貧富的巨大差距。一般解釋,富貴人家大吃大喝,吃剩的食物往外倒而發臭,路邊卻有人活活餓死。

然而「臭」這字有兩個意思,甚至於相反的意思,「臭」也可以指味道,音「秀」。甚至是香味,《易經》:「同心之言,其臭如蘭。」這臭是香味。

因此「朱門酒肉臭」也有人認為是有錢人家所飄出來的酒肉味道。杜詩其他例句也有相似用法,由此可證。

但我覺得這樣解釋張力盡失。臭雖有兩義,但直接解釋為難聞的臭味,也是可通的。許暉說,既然有人凍死表示天寒,天寒時食物不會腐壞。這我更不同意。我家過期食物,臭滿冰箱,難清得很。

就像杜詩另有名句,寫李白「天子呼來不上船」。有人説「船」指衣襟或扣子,意為李白酒醉,天子召見時衣冠不整,沒扣扣子。

這般解釋,我不認同,還是傳統說法為宜,船就是水上的船。唐玄宗泛舟時召見李白,李白已醉,上不了船,這樣生動多了。扣子之說,不夠鮮活,就跟某軍事檢察長跳針一樣:完全沒有畫面,完全沒有畫面,完全沒有畫面。

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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