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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貓
出版還有很多東西需要解謎,還有很多事情要探索,所以我們有了出版偵查課。

by 陳穎青(老貓)

今年(二〇一三年)文化部辦了兩次圖書館「公共出借權」的研討會。一次在台北國際書展時,一次則是配合年度的出版年鑑,作為行業議題而辦。看起來龍部長頗有心想要促成這個起源於英國,發展於歐、澳等三十幾個文化先進國的政策(亞洲至今尚未有任何國家採行這個制度)。

「公共出借權」的基本概念,是為了要回報作者。過去圖書館採購一本書,銀貨兩訖以後,這本書接下來在館內被借了幾次,被多少人讀過,就跟作家或出版社再也沒關係了。

但書借出次數越多,理論上對書籍潛在的銷售機會越有影響,就算我們不考慮商業價值,一本書借出一次,代表作者的思想在這個社會擴散了一次。這個社會獲得作者多一次的知識或藝術洗禮,卻沒有給予對等的回報,認真說來算是一種虧欠。

「公共出借權」是對這種虧欠的補償。我們讓圖書館裡面的書,每借出一次,就補貼某個金額給作家或出版社。以英國為例,圖書每借出一次,就補貼作家約二點八元新台幣;若在澳洲,這個補償是由出版社和作者拆帳的。公共出借權(Public Lending Right)制度最早起源於英國,現在全世界大約有三十幾個國家推行。

這實在是個很棒的政策方向,值得在此大敲邊鼓。制度的好處對作者更公平,這一點固然不用說。即使對圖書館本身,也不見得是毫無意義的。例如現在台灣圖書館採購電子書的模式為例,一次採購要先決定購買幾個出借授權,這意思就是,如果買了兩個授權,這本書同一時間只能借給兩個人,第三個要借,只能排隊。在紙本世界,這是正常作法,庫存只有兩本的時候,當然不可能有第三本書跑出來出借。但在電子書世界,這種模式就近乎可笑了。

明明你的電子書庫裡,那本書的檔案還在嘛。檔案還在,卻要假裝不在,說都借出去了,請排隊。這麼可笑的事情會發生,原因是我們直接把有形的紙本書的遊戲規則,毫不考慮地照搬到數位世界才導致的。

公共出借權正好是這種問題的最佳解答,不用再煩惱你採購幾個出借授權了,只要買一本書,以後借幾次算幾次的錢,大家都省事。

所以公共出借權一方面可以鼓勵創作,回報用心在這個社會留下思想結晶的作者;另一方面在數位時代,又能解決「出借授權數」這種紙本的魔咒,讓電子圖書館脫離紙本邏輯,有檔案就可出借,不必被授權數綁住手腳。

但在我接觸的圖書館界朋友裡,普遍對公共出借權制度都有疑慮。

其中最核心的關鍵,挑明說就是經費。如果出借權還要讓圖書館額外再付錢,百分之百的圖書館都會反對。今年舉辦的兩次公共出借權論壇,都可以看到這樣的現象,只要是圖館人發言,贊成公借權的前提,一定是「相關經費由中央負擔」。

一個立意良善,在先進國家行之有年的制度,如果因為預算排擠效應而無法推動,這實在太可惜了。

所以我覺得應該找個方法在文化部政策、圖書館圈、作者和出版者之間,找到最大的交集,降低反對疑慮,並且讓文化部保有政策推行的主動權。

有這種方法嗎?答案是有的。辦法很簡單,由文化部成立一個跨館際統一的「公共出借權補償金核算中心」,負責所有作者資訊登錄、借閱總計、拆帳、撥款等行政作業,當然撥款的預算也就必須著落在文化部身上。而全國的圖書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每年回報館藏出借的統計數字。這樣就夠了。

圖書館不需要為公共出借權而增加開支,或者要新增系統,同時還要處理撥款事宜,這些都不需要圖書館處理,也不需占用圖書館現有的預算。

真的可以這樣嗎?其實國際上早有先例。英國最早的圖書出借核算組織本來就是隸屬文化部管轄,到明年才會改隸大英圖書館,歸由圖書館部門運作。因為出借權核算需要的只是資訊,什麼書?一年借出去幾次?這樣而已。

文化部可以透過自己的政策理念,決定撥款的計算公式,例如,本土作者占整個撥款預算八十%或甚至百分之百。用這個制度來鼓勵本土創作。現在台灣不只文學創作者不足,非文學創作者,不管是科普、歷史、商管、資訊類更是稀少。利用撥款的計算公式,文化部可以在政策上設定優先鼓勵的方向。

總之,面臨數位出版時代的衝擊,台灣在文創產業上應該要有更積極的作為,過去台灣累積太多引進外國著作的經驗,是時候提出有誘因的政策,來鼓勵本土原創作者了。

圖書館圈還有一個憂慮,是依照借閱經驗顯示,最大數量的借閱書種,還是出現在言情、漫畫、奇幻、推理等類型作品上,而且通常書市上暢銷的書,在圖書館借閱率也會高。如果我們想透過公借制度鼓勵弱勢作家,到最後可能熱門的還是熱門,大部分的資源還是由原本就是書市常勝軍的作者所享有。

這有幾個方向可以辨析。一是如果市場的需求殷切,遲早高品質的作品就會出現。武俠市場發展了幾十年,最後出現金庸;言情市場廣大,瓊瑤和後繼者就會現身;哈利波特問世的背景,來自西方世界上百年的奇幻科幻傳統;類型不能限制作品的藝術成就,也不應該成為價值判斷的依據。

而且大部分經典型的著作,即使在新書時期無法成為暢銷書,但因為著作的性質,生命週期通常比熱門書長得多,所以經典書把整個生命周期的長尾加總起來,未必真的會處於絕對劣勢。

此外文化部也可以透過撥款公式的調整,把暢銷類型的撥款比例限制在某個特定範圍內,這樣等於讓冷門著作,多了一層計算上的優勢。如果政策希望降低贏家通吃現象,,也可以設定當年書市暢銷前一百大,在公借權計算裡面,都要乘以二分之一的負向加權。

國外亞馬遜書店事實上用自家公司一人之力,就辦成了私營的公共出借權計畫,現在參與亞馬遜借書計畫的作者,每年都會從出借數字中,獲得由亞馬遜撥付的出借收益。台灣用公部門的力量,理論上應該做得更周全才對。

oc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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