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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窺》,讀起來有點散文的感覺,又有私小說的味道,每個短篇都以簡單的形式,不繁複的手法表現,平舖直敘,口語親切,很容易讓讀者產生共鳴。

雖然寫作的調子是輕快的,語氣是輕鬆的,但內容傳遞的訊息不一定雲淡風輕,很多陰霾,很多風雨,只不過筆法節制,每到可以灑狗血時戛然而止。

傷感是必然的,同志的情愛通常沒有結果,不穩定的,不固定的,不確定的,三不定,讓心裡時而追尋時而懊悔,心裡百感交集,化為文字怎麼可能輕盈?舉重若輕有時候是作者的生命態度,有時候是寫作手法。

《窺》,偶像劇的寫法,難掩不得結局的惶然與虛空,所有故事,口感微甘略酸,帶一點苦澀,是非常迷人的小說集。

徐嘉澤當年這本新手作品,寫出愛情場域的空虛。空虛來自於沒有出路,多元成不了家,情戀易逝,關係難久長,寂寞到極點,在情海浮沈時便抓住浮木,免於滅頂,卻仍然上不了岸。

像〈琴殤〉說的:「什麼都抓不住啊,如果真能抓得住什麼東西,就不用一個人在這城市中去追尋著什麼,我要的不過就只是那一丁點溫暖而已吧,儘管是陌生男子的體溫,都可以的。」

這段文字一方面勾勒一晌貪歡的心境,絲絲入扣。一方面表明,一夜情,不一定是肉慾,也許只想有人在身邊,但不諱言「一夜的溫存卻只換來更巨大的寂寞」。

於是,分分合合,在徐嘉澤筆下的曠男,經常回憶與現實交錯,新歡與舊愛影像交疊,「和前一個男人分手後,不知怎麼的,老是想到過去的事。」好幾篇小說都有前後任比較的喜悅或傷感。

儘管多有傷感,但不是每篇都描述追尋與失落,也有happy ending,不過並非浮淺的、表相的、歌頌人間愛的那種文章。這篇當作書名的〈窺〉,刻劃其中心理,甚為好看。──男友小皓、情人M,常常趁「我」睡著,取「我」手機偷看通話紀錄,或從皮包、名片、發票窺測出軌的蛛絲馬跡,卻因「我」淺眠而察覺。周旋於三角戀情的「我」,則將計就計,假造簡訊,製造情愛關係紊亂的假像,希望其中一方自動退出,自己卻不主動,不抉擇。

從手機、電腦、日記、手札窺探情人的秘密,彼此鬥智,不論異同戀,都常這樣(看過劉震雲《手機》小說或改編電影嗎?驚心動魄的愛情躲藏與捕捉關係)。這篇小說透過三個男人的互動,以及敘述者與其女性知己(小裴)的對話,表現揣測、試探、需索的微妙心理。

小裴是最可愛的角色,勇劈多位床友,發展「開放性 關係/開放 性關係」,她勸「我」:「追求愛情始終是好的,無論是愛或是性」。經過試探與掙扎後,這篇小說的主要角色,愛情修得正果(不是婚姻,而是確定下來)。

《窺》多篇純愛小說,都好看。這是徐嘉澤第一本書,奠立了日後風格,雖然偶有失手,在所難免。失手,指的是,譬如〈墾丁藍戀〉,便出現了敘述觀點問題。(以下有雷)戀人子清逝世前託請照顧在墾丁的弟弟子揚,日後「我」到墾丁,一到達坐下餐飲的第一家店,看對眼的waiter無巧不巧的就是弟弟子揚,兩人展開淡淡的戀情。

但一開始知不知道這位waiter就是前戀人的弟弟呢?如果早知道,那麼以第一人稱的「我」描述對方時,就不會是「服務生」;如果日後知道,則恍然大悟時語氣又太過淡定,沒有絲毫驚訝。這種寫法恐怕是為了吊讀者胃口,製造戲劇效果,反而弄巧成拙,不合情理。

偶有小疵,不影響此書的閱讀趣味。說《窺》讀來像散文或私小說,是因為筆下角色都有作者影子,年紀背景差不多,雖不像《荒人手記》以降的同志文學那樣每個同性戀者都是文青,但也都是青春鳥,飛揚的生命,身邊盡是「溫暖的男體」,慾望交橫,進出同志三溫暖,往來無白丁,更無老弱殘疾,角色類型單一。然而這時候的徐嘉澤尚末寫出《下一個天亮》,把他的系列作品一路讀下去,才感受到他充沛的寫作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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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from Flickr by holgab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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