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撰文/程倚華

文學有撫慰、療癒人心的力量,這大概無庸置疑,但究竟這是不是作家的本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就在5月3日的這一天,作家宇文正與幼獅藝文主編吳鈞堯,就針對了文字療癒的力量,進行了一段趣味恆生的對談,他們分享自身的寫作歷程,而這其中也關係著在他們人生中的一切轉折。文字,其實就是他們從生活點滴沈澱出的精髓,療癒雖不是本意,卻成了最有力量的附帶效應!

以文學療癒身心的可能

明明是溫文的女子,卻用了氣語軒昂的筆名,宇文正言談與文字間,時常笑說自己的筆名總會被人拿來做文章,講座自然也不能免俗一定要先從筆名的話題開場!

吳鈞堯指出,宇文正這三個字充滿了俠義之氣讓人聯想到武俠小說,若要以武俠人物來形容宇文正對於親情、友情描繪皆深刻動人的散文作品,他認為,那必然會是《天龍八部》的阿朱──自我完成的同時,也完成、療癒了他人。

宇文正:絕對不能當阿朱啦!我要是早早死掉了,誰幫兒子做便當啊?而且,我倒沒有想當俠女,我喜歡的是令狐沖啊!

宇文正聽到這裡連忙否認,她認為自己在寫作的過程中,從來不是以「療癒他人」為創作的出發點。而「宇文正」此一筆名,也只是使用本名鄭瑜雯的英文姓名排序:瑜雯鄭;借其諧音而來。

雖然兩人在武俠人物部分得不到共識,但宇文正「清新的」、「不濃妝艷抹的」散文風格,倒是十分明確。吳鈞堯認為《丁香一樣的顏色》奠定了宇文正的散文風格基礎,而他也特別好奇宇文正是如何養成這樣的創作風格。

吳鈞堯:我在看宇文正的散文時看到一個重點,人生中某些個環節過不去的時候,我們必須停留,並且打開那個結。宇文正常常以自我嘲諷的方式來看到過不去的點,我覺得這是很珍貴的。

宇文正的文字總是不吝嗇於分享自身的生命經驗,於其散文作品中是這樣的,在這場精采的對談中更是如此:

我小時候總是夢想自己可以唱歌,最愛看五燈獎。但是我只要一開口唱歌,哥哥就會吐槽我唱得真是難聽。他們只要一看到世界上醜怪的事物,就會說「和妹妹好像」。他們狗嘴裡始終吐不出象牙。所以我很早就知道要充實自己的內涵,對於一切外界的一切毀謗要面對。我哥哥說的話是隨時可以砥礪自己的;我很感謝我的兩個哥哥,他們總是讓我知道人要自立自強。

在對談中,宇文正數度提及自己與兩位哥哥的相處,其中不乏富含黑色幽默的對話。也許有些人看來是尖酸刻薄,但由宇文正開朗的口吻和爽朗的笑聲看來,那些嘲諷意味的話語不但帶給了宇文正正面力量,也讓聽故事的讀者們,學會了幽默看待人生的能力。

俯身拾起那些回憶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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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是如何成為一名作家時,宇文正由少年時期開始談起,她回憶自己真正開始寫作的時間很晚,但很早便有寫作的慾望:「第一篇小說是在大學的時候寫的,那天晚上讀了張愛玲的小說之後,心裡起伏很大,那一刻就覺得我想要寫作。就參加了東海大學的文學獎,也拿了我的第一個文學獎。」

然而,宇文正的寫作之路並沒有一路順遂。於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之後,她選擇投入大眾傳播產業,希望接觸人群,吸取與人交往、相處的經驗。

但在宇文正心中始終最期待自己能夠成為一名作家,所以在那段時間裡,即使是致力於報導自己最喜愛的國樂和國劇新聞,但是卻始終覺得自己不夠自在。

宇文正:「那時想要寫作的種子在心中沒有滅,那幾年我對自己是不信任的、是恐懼的,我始終不快樂。」

那時,她這樣反問自己:「到底在尋找什麼?」

每當宇文正在大學校園中,學生問及該如何尋找寫作題材時,她總是對學生說:「去讀書和談戀愛吧!人必須要走過某些過程、經歷一些滄桑,累積了經驗後自然能夠寫出有感情能夠感動人的文字。另外,對於寫作而言,來自生活經驗、來自知識的聯想力也是非常重要的,而這是絕對可以去加強的。」

近期,宇文正也開始嘗試在Facebook上書寫,「當我開始寫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沒有東西可以寫,開始寫之後才發現原來好多東西還沒開始寫。其實面對寫作不必這麼怕,因為人有時候會引起呼應的事情總是非常微小的。」

人生有很多如碎片般看似不起眼的往事,宇文正都回頭將其拾起,慎重以對。就像是新作《那些人住在我心中》裡頭的家常事;也像是舊作《丁香一樣的顏色》借其喻意作為書名的丁香:簡單的四葉,清淡的香氣,如此尋常,如此簡單,就像生活,平凡卻喜悅。閱讀這些文字時,總是讓人延伸想起自己的過往,也會因為她幽默的筆鋒,讓人會心地微笑。很溫柔,卻又同時讓人充滿力量。

文學,是否正是拯救這傾頹世界的溫柔力?

在講座中,有讀者提問「文學的療癒能力」是否真正存在?或者「療癒」這樣的說法只是出版市場中的行銷手段?

宇文正相信文學確實是具有力量的,那一股力量可用「療癒」稱之,或是給予其他稱呼。宇文正也回憶起自己的少年時期:在當時我的心靈有點敏感、有些寂寞的時候,是琦君的書「療癒」了我,讓那時候我過度敏感的心,可以柔和下來。

吳鈞堯:有時候文字像是中藥,很溫和,不像是西藥猛烈;卻能夠調養生息,讓人由內而外地強壯起來。

講座最後,宇文正選擇朗讀一段自己發表於Facebook的短文作為結語,同時也紀念周夢蝶先生:

他說自己不配談「戀人」,他三歲就訂婚,十五歲就結婚,根本沒有戀愛過。我吃驚望著周公,心中喃喃背誦著他的詩,「……自無量劫前,一揮手╱已驚痛到白髮……」他卻說著:不但沒有認真的愛過,這一生連我自己都沒有好好愛過!怎麼有資格來談戀人呢?
唯有唯有一件事情啊,他說他仔細想了又想,至少在這世間他愛過一樣東西:就是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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