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麥町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thekirbster

Dying
Is an art, like everything else.
I do it exceptionally well.

死去
是種藝術,一如世間萬物
而我尤其善於此道

——Sylvia Plath <Lady Lazarus>

大麥町讀大學時,曾在一堂文學賞析課上讀過幾首美國詩人雪維亞.普拉絲(Sylvia Plath)的詩,對這首縈著死亡氛圍的〈Lady Lazarus〉印象特別深,總覺得詩中的每一字一句,都是她對這個社會,最深沈而尖銳的嘲諷與指控,尤其讀到「而我尤其善於此道」時,更是打從心底,感到一股絕望的涼意。

而在普拉絲的半自傳小說《瓶中美人》(The Bell Jar)中,就可以窺見,敏感的作家是如何被這個社會弄得遍體鱗傷。並且在社會的期盼與自我實現的落差之中,迷失了生命的方向,徬徨地像是被困在鐘形罩中,氧氣逐漸被抽空,因窒息而瀕臨死亡。而英文的書名原意,也就是「鐘形罩」──用來製造真空環境的實驗用品。面對氧氣逐漸消失的處境,就算最具活力的青春年華,也難逃死亡的陰影。

小說的女主角愛瑟,也就是那個被關在鐘型罩中,逐漸被社會逼向崩潰邊緣的犧牲者。十九歲的她,雖然獲得了眾人夢寐以求的實習機會,但也因為這樣的際遇,她開始察覺到自己與同儕、社會間的格格不入。然而最後,她沒有選擇融入這個社會,而是堅持保有自己的細膩與易感,卻也因此被社會貼上「不正常」的標籤,並且被迫接受精神治療。

書中最讓人感到怵目驚心的,並不是主角在字裡行間所散發出對死亡的憧憬,而是社會中那些善意的殘忍:她們試圖用「科學」、「理性」的方式,去「拯救」困身在鐘型罩下,困惑而窒息的人們;但是他們卻渾然不覺,自己其實就是那個把他人放進鐘型罩的兇手。

我媽微笑道:「我就知道我的寶貝不會這樣。」

我看著她,問:「不會怎樣?」

「不會像那些可怕的人,醫院裡那些行屍走肉。」

她停頓一下,繼續說:「我知道妳決定恢復正常了。」

這段愛瑟與母親在療養院的對話,令人看得無比心酸,尤其是那句「我知道你決定恢復正常了」,才短短11個字,但小編邊讀,邊覺得心在淌血。

在歐美文學史上,還有另一本自傳體的經典《黃壁紙》,也同樣描述了社會的「理性」、「科學」是怎麼樣對待敏感、憂鬱的人們。兩本著作的創作時間雖然相差了七十多年,但是社會對待憂鬱者的殘忍卻沒有任何改變,甚至隨著科技的「進步」,治療的方式也從拘禁醫療,改為更侵入式的腦部電療。

希望與《瓶中美人》寫成的1963年、《黃壁紙》出版的1892年相比,2014年的這個世界,我們已經學會更溫柔地對待憂鬱,而不是繼續以「科學」、「善意」之名,繼續將憂鬱的人們逼向窒息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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