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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鉄鼠

Photo from Wikipedia

見到395、476、1453 這三個數字,不曉得有沒有喚醒你某些記憶。它們是羅馬帝國歷史年表上三個重要的分水嶺。西元395年,羅馬帝國正式分裂為東、西羅馬帝國,而後西羅馬帝國於476年覆滅,東羅馬帝國則在1453年劃下句點。雖然歷史課本有附上簡單的理由,說明羅馬帝國何以滅亡,但小時候的我對此還是不免感到疑問。強盛、龐大的羅馬帝國最終走向衰亡,真的只是因為遇上蠻族惡霸?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想要理解羅馬帝國為何衰亡?這位老兄的名字不可不識,他是愛德華.吉朋。吉朋,何許人也?他是十八世紀一位英國歷史學家,學識淵博,文獻學底子深厚。出版著作不多,但一本《羅馬帝國衰亡史》就足使名留青史,讓兩、三百多年後的我們仍然記得他的名字,依舊閱讀他的著作,載體也從印刷平面來到了數位平面。

《羅馬帝國衰亡史》如此重要不只因為它真的很重,相信當初很多人看到厚厚六大冊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且深怕書櫃會被其壓垮──我想數位版可以少掉這麼一段驚悚場面。關鍵在於,它可說是最早、最詳盡地對羅馬帝國如何由盛轉衰,乃至敗亡的原因進行系統性解釋的史學著作。

在吉朋之前,所謂的歷史書寫多是蒐集史料、考證年代,再將其一個蘿蔔一個坑地填入年表之中,亦即所謂的編年史。它的好處是事件的先後順序清清楚楚的,壞處是對事件的相互關係一無所知。他認為歷史知識就是探討因果關係的知識,不以編纂、考據為滿足,而要將複雜的事實建構為可理解的系統,釐清諸事件的關聯及其前因後果。

那麼,吉朋如何解釋羅馬帝國的衰落呢?歷史課本上常言的「基督教」與「蠻族」兩個因素自然沒有缺席,對於前者他的砲火更是猛烈非常。然而,觀諸全書,重點更多落在對羅馬帝國政治、經濟、社會、軍事各個層次逐步瓦解的敘述上,衰敗的禍根早在其繁盛時即已種下。他說:

羅馬帝國的衰亡,乃是毫無節制的擴張帶來的自然而無可避免的後果。繁榮埋下了衰敗的伏筆,而隨著征服的擴大,其毀滅的因子也倍增;而一旦時間或災難移走其人為的支柱,其龐大的構造遂被其自身的壓力所壓垮。

其中繁榮時期即已種下的禍根,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奧古斯都體制,在第一冊第三章吉朋對之有精彩的論述。屋大維,亦即奧古斯都,上位後讓元老院授與他終身職的執政官護民官,兩者在原先的羅馬共和是設計來相互制衡,避免一方專政。奧古斯都終身兼任兩者,事實上獨攬大權,相當於議會的元老院,根本無力干預這名最高行政首長的決斷。

過去在歷史課本上,對奧古斯都的印象,是名有著雄才大略的英明君主。但在《羅馬帝國衰亡史》一書,吉朋將焦點置於他奪權時所展現的柔軟身段與高超手腕。奧古斯都一方面讓元老院乖乖地將權力讓渡與他成為實質的絕對君主,一方面卻又讓人民相信他維繫了共和體制,成功打造形式共和,實質獨裁的全新局面。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政治體制是不是很有既視感。

吉朋認為破壞共和體制,打造一人專政的奧古斯都體制,可說是羅馬未來走向衰亡的根源。因為,如此一來國家榮衰全繫於皇帝一人,賢君上位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很好沒錯,五賢帝時期無疑是羅馬帝國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太平盛世,但如果獨攬大權的人是名暴君,像提比流斯、尼祿之流,那可就淒風慘雨、生靈塗炭了。這也就是說,獨裁體制下皇帝的良窳主宰了帝國命運。而奧古斯都體制另一個產物,用來恫嚇元老院,確保皇帝權力的禁衛軍,則讓問題更趨惡化。脆弱的繼承制度,復加上武力集團弄權干政,使帝國未來更顯風雨飄搖。

儘管《羅馬帝國衰亡史》對羅馬帝國滅亡原因所做的解釋,以現代史學觀點來看,有許多部分已屬常識,但其閱讀價值並未因此而有貶損。《衰亡史》為橫亙千年的複雜歷史事件留下詳盡的敘事,吉朋本人優美的文筆又為其加了好多分,特別是他臧否人物時那拐個彎諷刺、罵人不著痕跡的手法,令人叫絕,也因此讓這浩浩巨帙,讀來不僅不枯燥乏味,還甚是有趣。雖然其龐大內容,不免讓人怯步,但請各位放膽去讀吧!

參考資料

《羅馬帝國衰亡史》導讀
記憶中的歷史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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