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伊莎多娜.鄧肯

學會一套純粹的舞姿,費去我多年的痛苦掙扎、奮鬪與追求;而現在我又必須去成就一種「寫作藝術」,我明白得很,寫出一句精確而美麗的文字,對我而言,還得費去同樣多專注的學習時間。

我們怎樣才能寫出自己的真實呢?我們又怎麼去了解真實的自我究竟是什麼樣子?

既然,他人對我們的看法如此不同,我們對自己又該拿那一種看法寫在傳記書上呢?

我曾聽說一個人如果要描寫什麼東西,最好對那件東西沒有經驗。一個人想寫實際經驗,就會有失落某一部分的憂心。記憶不如夢後那麼容易把握,真的,我擁有的夢想似乎都比實際的回憶更清晰。

不論是男子或女子,如果他能寫出自己真實的生活,一定成為偉大的作品。但膽敢這樣做的人太少了。盧騷大膽地揭發自己最真實的內心,自己最私秘的思想和行為,為人類做了一件絕頂犧牲的事。他的懺悔錄因此成為人類一部偉大的著作。惠特曼寫出他的真實給美國,有段時間他的著作被列為郵件禁品,認為那是「不道德的書」。這個名辭今天看起來像是個笑話了。但從來沒有女子膽敢寫出她一生整個的真實,大半著名女子的自傳,只是寫些表面生活,瑣碎的經歷,不能代表她真實的生活;她們生活中的最痛苦與最愉悅,都不曾說出。

我追求的藝術,是想通過姿態和動作,把自己內在的真實表達出來。有時候為了尋得最精確的「真」,一個動作費去我多年的探索。文字就不一樣,眾人看我舞蹈的時候,我可以毫不遲疑把靈魂中最秘密的情感貢獻給他們;我的舞企圖表達人生,小時候,我舞出對自然生機的歌頌,成人後我在舞中察覺人生悲哀的陰影、冰冷的社會、前進的挫敗。

十六歲的我,有一次我跳沒有配樂的獨舞。舞畢,觀眾中有一人大喊:「看呵,這是死亡與童女之舞。」此後,這支舞就叫這個名字。但我的原意是想說出所有的快樂都隱藏着悲哀的海潮,這舞以我的意思,也許更應稱做「生命與童女」。

奮鬪着的生命,那被人稱為「死亡」的,我認為這使我們從生命中取得暫時的愉悅。

Photo from from Flickr by Steve Corey

※ 本文摘錄自《死亡與童女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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