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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口羊

記得以前念書時,國文課最討厭遇到孟子的課程。印象中,孟老夫子的課真的一點都不有趣,言必稱堯舜、三句不離仁義道德,好像有點掉書袋也就算了,偏偏每段經典原文都又臭又長囉囉嗦嗦,老師又不擅講故事,只愛考默寫和字詞解釋……

當背書背到發瘋,還看到那句經典名言「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更忍不住想翻白眼,還說您老不得已,一開口就有如滔滔江水般綿延不絕是怎麼回事!不就跟新聞台中的名嘴一樣,明明很享受著炫耀自己的博學和能言善道嗎!您老的言論可是增加了可憐的小考生們很多負擔啊!因此當大考結束就開心的把課本一丟,此後也一直懷著學生時期對孟老夫子的恐懼,再也不曾讀過孟子了。

直到前幾天看到魚頭店長分享如何「選書,讀書」中說道:「讀書靠緣份,不要強求。如果試過讀某些書,但就是沒有共鳴,那就先擺著,等緣份到了再說。」自忖也逃避的夠久了,身為一個成熟的大人總該適時的面對一下兒時(?)創傷。正好 Readmoo 近期上架了好幾本楊照的解碼經典系列,系列文案中標榜著「拋開冷硬的課文題解,穿過層層的過度解讀」,帶領讀者以最貼近歷史真實的讀法,理解流傳超過千年的國學經典。……很好!就決定是你了,《雄辯時代的鬥士》!就拜託你讓我和孟老夫子重修舊好吧!

才翻開書,就看到作者在開頭寫著:「在臺灣受教育成長的人,幾乎都讀過《孟子》,對於《孟子》的內容並不陌生。不過我們閱讀《孟子》的方式,是理解、甚至背誦孟子說了什麼,只是弄清楚孟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卻很少注意到孟子用什麼方式說。」

這話大概點出了許多人都有的困惑,學校的教學方式讓我們多數時候只重理解他說的話的內容,剝去了他是在何種情境脈絡下要這麼說話、這麼論理,讓他變成了一個年輕人們多半不感興趣的守舊又愛說教、愛碎念、愛出一張嘴的大叔形象。

然而,楊照卻分析,「放在歷史的脈絡下,容我提醒:孟子如何說,他呈現道理的風格、形式,和他到底說了什麼同樣重要。」而透過這樣的觀點看孟子的言論,竟對他有了截然不同的體會與理解。

孟子所處的時代,是一個百家爭鳴的「雄辯時代」,各國君主都希望能找到實際功利的主張,讓天下人民信服。而所謂的儒家思想,在當時已然被認為是個應該丟進時光垃圾桶的過時玩意兒,也因此孟子處在一個對儒家信念極為不利的時代,他必須要面對現實,並以高超的說話本領與辯論技巧,說服在現實中握有具體政治權力的領導者,「頑強不懈地堅持找到方式去凸顯這套信念的優點,毫不讓步地和其他更流行、更迎合君王心意的學說纏鬥。」

透過《孟子》中記載的幾個經典故事,楊照以生動的導讀及對背景時代的補充,領著我們進入孟子的演說現場。包含他如何用君王們意想不到的回應抓住聽者的注意力、如何巧妙的用話術引誘梁惠王進入陷阱、如何明褒暗貶、如何與墨家進行唇槍舌劍的攻防戰,又如何以一連串讓人大呼過癮的邏輯提問給農家大大的打臉。

原來那句「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背後隱藏的,是他的理想並非被當時時勢潮流所接受,「他必須要『辯』,才有機會在眾生喧嘩的戰國環境中,越過更容易被理解的『傳統主義』和『現實主義』立場,被國君聽到。」該如何面對現實問題,堅守自身的理念,並巧妙的運用話讓自己的想法得以傳達給聽眾,在現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也早已是一門深刻的學問。

從這個角度來看孟老夫子,竟覺得他有些可愛了呢!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Liz Law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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