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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貓
出版還有很多東西需要解謎,還有很多事情要探索,所以我們有了出版偵查課。

我們的編輯檯上遺留了許多活版時代的遺產。例如:行距英文叫做 leading,為什麼呢?其中的「lead」貨真價實指的就是鉛,活版鉛字時代,每一行行間如果要加減行距,作法就是在行間加上或減少鉛片,造成距離增減的效果,所以行距才會叫做 leading。

我們現在說英文大寫字母叫做 Upper case,小寫字母叫 Lower case,原因則是因為當時大寫字母的鉛字就是放在上層鉛字架,而小寫放在下層,所以大小寫字母的原文,真實意義真的就是指上層字母和下層字母。

中文裡我們保留的舊時代遺產可能還更多。例如「書」。書的本意是寫,康熙字典上說:「倉頡初造書契,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後形聲相益,卽謂之字;著於竹帛謂之書。」從竹帛到紙張,到現代印刷的精裝平裝,到電子書,書的定義開始脫離物質介面的變化,但我們仍然可以認得出什麼是一本書。

卷字最早是指屈膝而坐,後來引申為指所有可曲可舒的東西,康熙字典說「可舒卷者曰卷」,於是從先秦到唐朝,在我們卷軸通行的時代,書籍的計算單位不是一本或一冊,而是一卷。上卷、下卷,第一卷、第二卷。即使到現代,雖然我們早已不用卷軸做書,卷仍然通行在我們常用的圖書詞彙之中。

還有一個編輯規矩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了,就是「單頁起」。單頁起指的是每本書的章節一定要從新的一頁開始(術語叫續頁起或次頁起),而且最好固定從單頁起。

(對中翻書而言,單頁是指左頁,相對來說對西翻書而言,單頁指的是右頁。但他們有共同之處,就是不管是中翻或西翻,單頁指的都是新頁面的起始頁。)

從續頁起容易了解,至少有提醒「新的一章開始了」的作用,固定從單頁起就比較難理解,純粹為了偷頁數嘛?當然不是。

答案是從改稿問題而來的

鉛字活版只要一改稿,就可能加行、減行,因此也可能加頁、減頁。如果你的第三章本來在第三十頁結束,第四章從三十一頁開始走文;但因為改稿,第三章加了一頁,於是第四章就得被迫從下一頁,也就是三十二頁開始走。

這結果是全面性的,第四章以後每一頁都要順移挪後一頁。在活版上這麼做的結果,不是把頁碼數字換掉而已,你得把整個書眉和版心的位置全部搬動。因為後移一頁的意思就是原來的右頁會變成左頁,原來的左頁會變成右頁。

書眉頁碼是根據左右頁而定位的,左右頁一變,等於原來書眉的位置全都反了。都要重改。

續頁起的設定會讓任何加頁、減頁都變成牽一髮動全身。所以活版時代的排版智慧就是乾脆用固定的單頁起,這樣在單頁的永遠在單頁,即使碰到加頁、減頁,最多只要把頁碼數字換掉就好,不必每次都要動書眉、動版心。

電腦時代這個問題消失了,排版軟體會自動處理左右頁問題(如果你知道什麼叫主頁的話),所以現在很少人再提單頁起這個編輯老規矩了。

很多舊傳統有它存在的意義,而單頁起在我看來是屬於不需要特別堅持的那種,因為我們已經不用活版了。現在如果還保留單頁起的規矩,可能真的只剩下偷頁數的功能了。XD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Brian Smith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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