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從那些墜地的風箏上,我也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就只因為我是個女孩。無論我父親怎麼說,我知道當賽費娜跟我年紀大一些以後,我們就會被要求為自己的兄弟下廚、打掃。我們可以選擇當醫生,因為女性患者會需要女醫師看診。但我們沒辦法成為律師或工程師、時裝設計師或藝術家──或任何我們夢寐以求的職業。我們也不能隨便離開自己的家,除非有一名男性親屬陪同我們出門。

當我看著我的兩個弟弟跑上屋頂放他們的風箏翱翔時,我很好奇自己未來的人生究竟能夠享有多少的自由。

但即便是在這樣的現實環境裡,我依舊曉得自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這對一名巴基斯坦女孩來說是極為罕見的對待。

在巴基斯坦,當一名男孩誕生時,大家都會趕來祝賀,還會對空鳴槍慶祝。嬰兒床裡會堆放許多禮物,男孩的姓名也會被記入族譜之中。但當一名女孩誕生時,沒有人會來祝賀這對父母,周遭的女性們只會為這名母親覺得遺憾。

我的父親沒理會這些習俗。我在族譜中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用亮藍色的墨水寫的──被寫在那些男性名字之間。我的名字是三百年來第一次被記錄進族譜中的女子名。

在我整個童年時期,他總會唱一首歌給我聽,歌詞與我那著名的帕什圖名字由來有關。「噢,麥萬的馬拉賴啊,」他會這麼唱,「請妳再次讓帕什圖人瞭解榮耀之歌吧!妳如詩般的話語扭轉了世界。我祈求妳再次現身。」當我年紀還小的時候,這些歌詞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在年齡稍長後,我認識到馬拉賴是名英雄,也是眾人的榜樣,而我想尊她為我的人生導師。

當我五歲就開始學著閱讀時,我的父親會跟他的朋友們炫耀。「你看看這個女孩,」他會說。「她注定要在天空翱翔!」我假裝很害羞,但對我而言,父親稱讚我的話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另一方面,我也遠比多數的女孩更為幸運:我父親是一所學校的創辦人。雖然是一所除了黑板跟粉筆之外一無所有的簡陋學校──而且學校旁邊還有一條臭味十足的河流。不過對我來說,那裡就是天堂。

父母跟我說,我還沒學會走路以前,我就會搖搖擺擺地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室裡教課。我用自己那咿咿呀呀的語言講課。有時候我會走進教室裡跟年紀較大的孩子們坐在一起,我會充滿敬意地聆聽老師所教授的一字一句。隨著年齡漸增,當我看見那些每天來學校上課的大姊姊們身上所穿的衣服時,我也渴望自己能穿上同樣的制服:沙瓦爾·卡米茲──一套深藍色的長衫及寬鬆的白色長褲──配上白色的頭巾。

在我出生的三年前,我父親創辦了這所學校,他是老師、會計跟校長──同時也兼任警衛、工友和維修主任。他要攀爬上梯換燈泡,也得深入井底修抽水幫浦。當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井裡時,我哭了出來,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雖然當時我還不懂,但是現在我知道了,學校永遠都入不敷出。支付完校舍的租金和教師們的薪水後,剩下能買食物的錢並不多,因此我們的晚餐經常都是草草了事。但成立這所學校是我父親的夢想,所以我們都甘之如飴。

當知道自己終於能去上學時,我興奮不已。我可以說就是在這所學校裡長大的。這所學校是我的全世界,我的世界就是這所學校。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United Nations Photo

◎本文摘自《我是馬拉拉【青少年版】:一位因爭取教育而改變了世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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