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犁客

「幫她們選書當然會先估量他們的程度,但是,」廖玉蕙道,「不要小看她們。」

廖玉蕙口中的「她們」,講的是自己的一對孫女;「估量程度選書」自然是廖玉蕙目前與她們共讀時的考量,但「不要小看她們」的體認,不止來自小孫女聰敏的回應,也來自廖玉蕙的童年經驗。

「我的母親學歷不高,但很喜歡看書,」廖玉蕙回憶,「小學的時候,母親會要我幫她去租書店租書,主要是各種小說。租了小說回來給母親,我也會跟著看,所以我國小就開始讀成年人看的小說了。不過母親不讓我看小說,被發現的話就會被打,我只能偷偷讀。母親的閱讀量驚人,有時到租書店去,老闆會對我說『租完了,租完了』,意思是我已經租過店裡所有小說了,得等他進新書才行。」

幾年之後,廖玉蕙轉到另一個需要通勤的小學,上下學途中的書店,也成了她重要的閱讀補給來源。「站在書店裡讀,要到時間太晚了、再不走就要挨打了,我才放下書回家,」廖玉蕙笑著說,「但還沒看完的情節,會一直在腦裡打轉,所以我就乾脆自己把故事往後編。於是,隔天到書店去找同一本書的重點,不是接著讀後續發展,而是想趕快看看:自己編的和作者寫的是不是一樣?我有沒有猜到作者接下來的情節走向?」

這麼說來,廖玉蕙那個時候就已經不自覺地開始了創作練習;不過得到大學時代,她才開始嘗試投稿。當時廖玉蕙住在宿舍,擔心被別人看見退稿信,所以投稿時還刻意使用假名;只是她沒收過什麼退稿,倒是因為寫稿的關係,被詩人瘂弦找進《幼獅文藝》當編輯。待廖玉蕙寫過許多採訪稿、走進家庭、到學院教書、出版散文集《閒情》、以樸實幽默筆調讓國內讀者眼睛一亮的時候,自己也已經成了媽媽。

「因為小時候母親不准我讀小說,所以我自己成了媽媽之後,總覺得要做不一樣的事。」廖玉蕙笑道,「所以我會鼓勵孩子閱讀,不過重點不只是讀書,而是在他們接觸創作之後的討論。比如說他們小時候就看過狄西嘉的《單車失竊記》,看到最後那個人要下手偷車的時候,他們會跳起來說:『不要,不要!』別覺得孩子一定看不懂這些電影,從他們的反應以及後續的討論,會發現小孩子其實是能夠看懂的。」

從小養成的討論習慣,一直到現在仍然持續,廖玉蕙的孩子在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後,仍然會與媽媽一起討論自己的閱聽或者生活經驗。廖玉蕙發現,當年幫孩子選擇閱聽作品的初衷,除了對自己年幼時期的某些反抗之外,主要還是閱讀可以培養孩子的同理心,讓他們了解更多人情義理,但是在討論的過程中,孩子也會表達自己的需求,從閱讀經驗出發的對話裡,意外地出現了讓親子關係更融洽、家庭成員更緊密的功能。

開始與孫女共讀之後,廖玉蕙的體悟,與當媽媽時又不大一樣。

「現在繪本比從前多,所以我陪孫女看了不少繪本,」廖玉蕙道,「她們讀繪本的時候,不一定會被文字描述的故事框架固定住,反而可能會注意到畫面中的小細節,或者是大人眼中看起來純屬點綴的小角色。明明不是主角,但她們會在下一頁追尋那個小角色的狀況,另外編出屬於那個角色的故事。」

想想,這與廖玉蕙國小時自己幫書中角色接續故事的舉動,似乎有點類似。「讀每種書都可能會有額外的獲得,文字也不見得一定比圖像高等,」廖玉蕙補充,「所以閱讀不要自我設限。」

從年幼時在母親管教下尋找出口的閱讀經驗,一直到與兒孫共讀而產生的後續討論,閱讀是廖玉蕙與家人彼此理解的途徑,也是讓兒孫持續對世界產生不同想像的傳承。「我一直覺得,閱讀寫作是為了讓生活更容易,不是更夾雜。」廖玉蕙的人生經驗,正是這句話的最佳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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