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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小道消息》翻讀幾次之後,就失蹤了。想念大半年,日前終於出土。失而復得,載欣載奔,趕快重看,發現內容早已忘光。

忘記了也屬正常。札記類別的書,零碎不連貫,片片斷斷,本來就難記得。何況想要尋回《小道消息》,不為觀看內容,而是用來相伴。我要一本閱讀之書,在桌子或電腦前陪伴,刺激閱讀,激勵閱讀之餘勤作筆記。

書愈堆愈多愈亂愈是書到用時方恨不見,就愈肯定筆記的必要。《小道消息》擺在顯眼位置,就有提醒的功用。

大概就是建立讀書社群的概念吧。以虛擬的社群,製造同儕效應。我從小愛看書,卻經常處於孤讀狀態,不是我孤癖(其實也是),而是身邊的人,從家人到同學,到後來的同事,沒什麼人愛閱讀。網路興起,才逐漸編織起書朋讀友的人情網絡。

但人都在網路裡,馬路上碰不到,於是,就會想擺一本閱讀主題的書,在手眼所及之處。像《小道消息》這類讀書札記恰恰好──大部頭鉅著擺著令人壓力大,札記才有刺激讀慾兼促進臉書貼文之效。

一書失而復得,忻悅之餘,不免胡想一番,想像我在編輯台,我要編書,知識味道濃厚的札記書:一個主題,札記形式,一本書。

這類書,主題大如文、史、哲等社會人文學科,細如,以史為例,則台灣史、日本戰國史、三國……。書的呈現方式,不妨兵分二路,或入門,或者雖不入門但不宜深奧(登堂而不入室)。但不要文學創作。不是因為文學市場小,而是過去多年來,像散文或勵志語錄的文學手記太多了,且不好。從早期的《一頁一小品》(水芙蓉)、《十句話》(爾雅),直到現在,不乏札記式出版品,或抒情,或勵志,或冥想,大都出自名家。實在說,名作家寫札記,很少寫得好。不好在於,少了短文需要的機鋒靈巧。而這部分又恰好是網路眾家寫手最擅長的:令人噴飯的雋語,一語驚醒夢中人的警句,一刀斃命的狠話。

有的文章需要長,有的可以短。短的,硬要拉長,長的,偏要縮短,文章就不好。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文字如兵器,長短皆有可觀之處。札記的好處是簡要不囉嗦,去掉轉承起合,省略過場、前戲,單刀直入,切中目標。就像微網誌,推特、噗浪、微博等適應而生,是對部落格長篇大論的反動,看慣微網誌,回觀部落格,的確有相當多文章,囉嗦煩瑣,以前可能不覺得,短文看多,感覺就很強烈了。

書面文字更不用說。我最喜歡用來舉例的,是一本讀書會紀錄的書,第一篇談白先勇《台北人》。開場好幾頁,洋洋灑灑幾千字,談的卻是中國文學關於小說一詞的源流,從《莊子》:「飾小說以干縣令」,說到《漢書‧藝文志》:「小說家者流……」,再到魏晉南北朝出現筆記小說,而隋唐傳奇,變文,章回小說,最後講到《狂人日記》為中國近代第一部白話小說。一切從盤古開天說起,又臭又長,胃口倒盡。

或曰,出版不景氣,出版夢別做了,札記何必出書?網路弄一弄,以微網誌表現就好。

不。以推特(twitter)為例,140 字太短了,往往造成支離破碎,話說不清楚,形同斷章取義,極盛時期常因此而論戰,敗的一方承認話沒講清楚,而用更多倍的字數補充。

為什麼不想清楚再講呢?twitter 想清楚再講就不好玩了啊。

twitter 只能訊息傳播,不宜論述。君何曾見過滿載知識涵量的微網誌?多數使用者,不論寫或讀,偏向資訊與連結分享,早期甚至於充斥「吃什麼好呢」「好煩」之類的空洞推文。在國外大紅的 twitter,在台灣雖經網路重度使用者大力推廣、讚賞、神化,仍然發展不起來。

題外話。twitter 有其功用,但不是用來知識論說,更不是創作。沒有一部高評價的文學作品是用微網誌形式寫成的。

用微網誌形式連載小說,以及在微網誌上讀連載小說,是徒勞的事。寫作有所成的作家如果採取這個方式,無非兩種可能,一是有人出高額稿酬請你寫,用來打響自家的微博平台,一是藉此演練新式而簡潔雋永的敘事語言。前者如溫瑞安在「網易」寫武俠,後者如「比目魚」介紹過的《黑盒子》(Black Box)。比目魚先生也不認同在 twitter 上連載小說,但肯定作者因此開創的敘事風格。

Twitter,成也 140,敗也 140。經實驗多年,二百五,是微網誌,也是札記,最好的篇幅狀態。(臉書,最早 420 字,還嫌多。)《小道消息》除了一輯,其餘各輯幾乎一則一頁面,一頁八行,排滿約 250 字。我夢想中的札記成書,大致如此。

做夢到此,也該醒了。我不是編輯,沒有實驗機會,只能以作者身分自己玩。我正在做台灣歷史閱讀札記,也許分量夠了,以電子書形態分享出去,也許存在硬碟裡。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Stephen Hampshire

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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