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努力不劇透的正好

《安樂派對》
2014|以色列 / 德國|DCP|Colour|93分
2014 多倫多影展
2014 威尼斯影展觀眾票選獎
2014 西班牙瓦拉多利德影展最佳影片、女主角

昨晚去看了今年台北電影節特映場《安樂派對》,電影不長,僅僅一個半小時。我和一起去的朋友們在第一場就情不自禁笑了出來,也都在影片末尾老夫妻吻別的畫面之後,藉著工作人員名單徐緩滑過的短暫片刻,在黑暗裡努力平復心緒。

《安樂派對》裡有一群好友,和平常的好友一樣,他們彼此陪伴、熟識彼此的伴侶、瞭解對方的個性⋯⋯只是他們,都是走過了大半人生,準備迎接死亡的老人。
雖然由老人主演,但他們每個人的獨特性格與演技魅力,都讓人很容易產生認同感。其中有為了病重丈夫求死的願望而不停奔走的老婦、擅長動手自製機器的巧手丈夫與溫柔善良卻漸被失智症控制的妻子,還有在人生的最後一段終於找到真愛的一對老同志,與年輕人一樣為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要跟老婆離婚,和我光明正大在一起」而愛恨悲歡⋯⋯他們一開始面臨了好友在病魔手下輾轉掙扎數年後一心求死的願望,最後卻不得不回頭檢視,如果自己與摯愛遇到類似的抉擇,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編劇與導演用了非常幽默卻毫不輕浮的方式,處理了許多理應悲痛至極的場面。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於這群老人第一次幫助好友安樂死之後,開車離開醫院的路上,因為心情過於複雜緊張而超速,被一位年輕帥氣的警察攔了下來,警察站在車旁開單的時候,一路上沈重凝結的氣氛被這個意外打斷,一車五個老人全都無法自制地哭了起來,一聲慘過一聲,嚇得年輕警察連忙說好啦好啦不開你們罰單就是了。

那是剛剛親手送走好友與丈夫,五個老人同時爆發淚水的悲痛時刻,卻因此而讓整個影廳裡的觀眾含淚哽咽拍腿大笑,那眼淚無比真實,但笑卻也是發自內心——也許這樣難以分類的尷尬場面,才映照了真實的人生。

而真愛的模樣,或許就跟真實人生一樣難辨:當那一天到來,無論選擇理解愛人的痛楚與離開的願望,或者期待與愛人的共處時刻多一秒是一秒,都已經夠讓人掙扎;更別說經常還要考慮其他親人乃至整個社會對安樂死的定義與看法,是否甚至不惜違反法律與傳統道德觀念?

在親身遇上之前,誰都別說自己屆時「一定」怎麼做。

縱使做了決定,也不一定毫無掙扎。

也許正因為我們誰也不知道死後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才更該慎重面對生死這回事。輕易判斷他人生死容易,將每個他者都當作自己與摯愛那樣思考,卻不是隨便一個自認稍有同理心的人就可以做到的。

片末選擇安樂死的溫柔婦人,對著鏡頭告訴女兒:「不要評斷我,也不要怪妳的父親。」然而「不評斷他人」這件事恐怕比選擇安樂死更困難,需要對抗的,不僅是一個人自幼累積的價值觀,更是整個社會國家營造的政治正確觀念,幾乎不容挑戰。

不容挑戰,不代表就是禁得起挑戰的絕對正確,很多時候,反倒是因為禁不起挑戰所以更不容挑戰。價值觀這回事,關係到的可能不僅是家庭與社會教育、複雜的人性,有時更可能是金權的算計。

電影散場,與朋友們一起從黑暗的電影院裡走進西門町的華燈鬧街,與陌生人群擦肩而過之際,朋友說著自己失智症的親人發生的小故事,我們也跟著笑起來。「那些本來應該很傷心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就很好笑耶。」

回想那些類似的故事,縱使是台味十足的《父後七日》,也是這樣悲喜交集。每一次,我們藉由書本、螢幕或口述的故事,知道生命這回事要是加上絕對值,去除了悲傷與快樂之後,剩下的就純粹是總讓人笑出來的荒謬。

只是,與其抓著一個看似中肯的原則超然以對,當永遠不會錯的那一方,我情願多折磨自己一點,把那些關於人性的悲喜掙扎,一起放進心底煎熬。
那些才是最珍貴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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