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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我希望把讀者帶到那個地方,讓他們看到那種幾乎已經被習以為常的不平等。」陳育萱這麼說。

拿下數個文學獎項的陳育萱,今年交出第一本長篇小說作品《不測之人》;雖然自己身為高中國文老師,但陳育萱誠實地表示,她在學生時代的閱讀樂趣,大多來自課堂之外。

「中學時代我當然還是會讀老師指定的書啦;」陳育萱笑著說,「但其實大多數讀了覺得有趣的書,都是自己在圖書館裡找到的。故鄉的圖書館裡,書其實擺得蠻亂的,不同作者不同類型都混在一起,我就挑那幾本名字讓我覺得有興趣的書回去讀。」

雖說這聽起來像是不辨良莠胡挑亂撿的選書方式,但當時那些讓陳育萱覺得有興趣的,可都不是隨隨便便的書;「張愛玲、白先勇、簡媜……」陳育萱回憶著,「大多是華文作品。翻譯作品讀了尼采和卡繆的哲學書,但翻譯小說是到研究所時才比較大量接觸的。」

陳育萱在研究所時代除了開始閱讀翻譯小說之外,選書的方式也有了改變,「那時會從一本書裡找到選擇下一本書的方向,可能是氣味相近的作者,也可能是書裡提到的另一本書;」陳育萱道,「同儕之間的不同喜好也會相互影響,因為會想知道同學和朋友對某一本書有興趣的原因。」

寫一個鬼,好把事情看得更全面──專訪《不測之人》作者陳育萱

不過,陳育萱在研究所時期最大的轉變,其實是創作的類型。「高中時我試著寫散文和詩,多少會模倣自己喜歡的作者,想要寫出類似的風格;等到了研究所,開始發現寫散文得暴露太多自我、太危險了,所以改寫小說。」陳育萱半開玩笑地說完,又正經地補充,「所以研究所的時候,就很少再抄錄書中的佳句了,因為那時想的已經從『我想寫出這種句子』,變成『如果是我寫這個故事,我會怎麼寫?」了。」

現在回想起來,陳育萱發現自己從當時就已經開始關注社會裡的弱勢族群。研究所時期寫的小說與發生工安意外的外籍移工有關,而《不測之人》的發生場景,則是某個飽受財團工廠汙染困擾的偏遠鄉鎮。

從那次遶境活動開始

「兩年前我去參觀臺南關廟的陣頭遶境,宋江陣成員凌晨就要起床打面,然後累一整天:隔天早上要出發進行第二天行程時,大家才發現,陣頭的鼓手居然在夜裡上吊自殺了。」陳育萱說起這段親身經歷,表情仍然帶著不可思議,「原因我不大清楚,只是隱約聽說與他個人的債務問題有關。那時我打算用這個題材寫個有安慰力量的小故事,後來想法漸漸積累,變成想要創造一個不同的視角,引導讀者去看同一個事件的不同面向。」

從這個想法萌芽長出的故事,就是這本《不測之人》。陳育萱希望把讀者帶到故事裡的那個偏鄉,讓讀者親眼看看那些幾乎已經在大家價值觀裡生根的不平等狀況,「在寫這個故事的時候,我覺得新聞幾乎在源源不絕地提供素材給我;」陳育萱談起自己創作時的狀況,「我希望很多細節要寫得真實,所以會去查找宋江陣打面的論文、記者的工作內容、故事裡提到的植物生態,以及草鞋的編織方法等等,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讀者對號入座,所以會刻意把那個偏鄉的一些細節模糊掉。其實故事裡的場景可能發現在國內現實中的任何一個偏鄉,我們偏鄉弱勢的問題實在太多了。」

寫一個能看得更全面的鬼

不測之人》一開始,主角蘇進伍就成了一個剛死的新鬼,讀者於是跟著這個新鬼的思緒,由點而面,慢慢回想發掘發生在這塊土地和這些人身上的事。「我希望盡量提供不同角度的看法,而不是把是非的判準簡化;」陳育萱十分認真地道,「其實在媒體報導新聞事件後,大家很容易跟著媒體的態度選擇同情某一方、抨擊另一方,但問題從來不是這麼簡單的。我希望透過一個沒有形體、跳出時空限制的『鬼』,讓讀者看到更全面的問題,而不是只有情緒式的找出氣目標、發洩完了就把這件事情忘掉。」

在現實生活裡,陳育萱會鼓勵學生參與反黑箱課綱的活動,也會帶學生到偏鄉去與當地孩子進行觀念交流;同時,陳育萱也希望透過創作,傳達對整個社會的觀察。「我們必須正視結構的問題,而不是覺得『這種事只要不發生在我身上就好』;」陳育萱解釋,「我帶學生去偏鄉,並不是辦愛心營隊,而是設計活動與當地孩子互動,在交流的過程中,我的學生會看不到不同的生活樣貌,對社會產生不同想法。」

陳育萱正在醞釀的下一本書,也在這個過程裡慢慢成型,「我想把在教育現場的觀察帶入奇幻類型,並探究『說故事』這件事。」

有趣的是,好好「說故事」雖然是小說的基本要求,卻也是很多創作者沒有好好思索打底的基礎。對於教學以及創作都如此認真的陳育萱,將會如何講述這個題目?在跟著《不測之人》的鬼影遊走時,對於陳育萱下一部作品的期待,已經悄悄累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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