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紀錄/詹叁朗;攝影/陳夏民
文字編輯/陳育萱、陳夏民

地點:台北車站二樓的咖啡店。
人物:小說家臥斧、陳育萱聊天,偶爾還有出版人陳夏民亂入。
前言:某天中午,臥斧、陳育萱正在討論育萱的第二篇小說計畫,那是一個場景發生在高雄,關於高中生的奇幻故事……

關於社會觀察

臥斧:「我覺得類型是一回事啦,裡面要講甚麼東西是另外一回事。以妳剛提到想寫的第二本小說題材來說,即便是奇幻故事,妳還是會試圖把教育現場的觀察帶入作品中。在我的閱讀經驗裡面,台灣創作者的小說並非不講社會議題,只是我讀到的比較少一些……有個可能是,歷史、社會議題層次的創作或許會碰觸到些不該碰觸的東西,所以寫的人少;另一個可能是,這些很會寫的人,所受的教育背景會讓他們下意識不去想到這些事情,而專注在寫自己的很多內在感受或經驗。但是我覺得年輕的創作者比較願意去討論、去看。」

陳育萱:「我同意,新一輩的寫作者開始關注各種議題,也同時進行了多元的創作。回到第二本書起點,為什麼要用高中生的視角?其實是我發現面對教育現場及社會現況,成人是侷限的;那個被侷限的狀況是:我雖然看到很多種東西,但我只願意去相信某一種,一種定型的價值觀,不過高中生還處在十幾歲,對世界的認知尚在定型階段。因此,讓這個高中生的遭遇回歸到探討說故事本身這件事到底是甚麼?我覺得是相當有趣的。」

臥斧:「是啊。」

陳育萱:「其實臥斧也不斷觸及社會觀察的姿態,我想到《碎夢大道》掀出的不公不義:一座看似模糊的城,藏著城市銳利的殘酷。至於《不測之人》則在一塊塊拼圖中,試著突出農村的困境。」

陳夏民:「呈現出困境之後呢?」

陳育萱:「作為小說家,我們都看見幽暗的地域,也各自挪移視角,期待光線照耀到那邊去。」

陳夏民:「這的確是小說家透過文字所能完成的事。」

關於人稱選擇

臥斧:「問一個技術性的:你的第二部作品會是第一人稱嗎?」

陳育萱:「你問話的語氣很溫和,但這問題會讓很多小說創作者冷汗直流!第一人稱很難掌控。」

臥斧:「詹姆斯‧傅瑞在《超棒小說這樣寫》說過一段話:『我要嚴正的向錢德勒和沙林傑抗議,因為他們讓第一人稱這件事看起來好像很好寫。但其實非常難寫!』欸,結果我的長篇都是第一人稱啊!」

陳育萱:「對,是第一人稱。」

臥斧:「第一人稱能較快把讀者抓進那個世界觀,因為讀者必須跟著主角的眼睛去看,自然很快就知道主角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了。但是不好處理的關鍵也在此,即是你要統一的用某個性格、個性去發揮。主角性格跟我的性格不見得一樣,這是比較困難的地方。」

陳育萱:「話說回來,每一種人稱都會寫出好作品與壞作品,一如西式料理或中式料理都各自能發揮成最好的狀態。選擇哪一種比較適合這部作品,得在創作者下筆時用足夠的敏銳才能判斷。」

關於再生與再創造

陳夏民:「剛才都在聊長篇作品的人稱選擇,那麼短篇故事呢?有什麼差異嗎?」

陳育萱:「有時候某些作家會讓角色反覆出現,在這個小說有出現過,然後下一本小說變成另一種性格的角色再次登場。臥斧有看過類似作品嗎?」

臥斧:「我在自己的短篇小說集中有類似嘗試。有幾篇是發表在雜誌上的,寫的時候都是分開寫的,但我總會覺得單純把它們收進同一本書,不具備成書的意義,一本書要有該有的架構,所以我會用某些方式把這些故事串聯起來。讀者會看到這個角色在 A 故事中擔綱主角,在 B 故事串場。最有意思的是,一系列短篇彷彿就編織為一個長篇了。」

陳育萱:「所以讀者究竟會看到了什麼?」

臥斧:「我可以有意識的設計,讓大部分讀者讀到該讀的東西,但是總有讀者會讀到不一樣的。」

陳育萱:「對,我同意,閱讀是一段再創造的過程,那是讀者和作品之間,逐步完成的詮釋。讀者是探針,他們行走在礦區,以創作者意想不到的角度,戳刺一部作品的飽滿度。作品本身像是落地行走的孩子,它的生命韌性假以時日,就會變得大不相同。」

陳夏民:「但身為出版人,我真的認為如果有讀者本於自願,走入小說家費心打造的空間,真的是這一行所能遭遇最幸福的事情了啦。」

說完,三個人都嘆了好長一口氣。沒關係,是小說啊。下回見!

延伸閱讀:

  1. 碎夢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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